“我跟你说过了,我现在需要出去租房,这是不是一笔额外的开销?我的生活费从来没有找过你,都是我自己解决的。从大一到到大三,每年3500的学费加一个800的住宿费,你只给我出过这些。”
“你不问我出去租房要多少钱,钱够不够,只关心这笔钱能不能借给舅妈。妈,帮人之前要先顾好自己的,况且,救急不救穷。你女儿还等着钱用,你顾好你自家人了吗?舅妈说要做生意,你打听清楚了她要做什么生意,这个生意的本金是多少,她有没有偿还的能力,这些你都不问,然后她敢张嘴,你敢借。”
梅雨一时没说话,也不知道是不是被秦谙西这番话给震住了。但电话那头没安静多久,就听梅雨气急败坏地道:“人家不过是开口问你家借钱,就惹来你这许多话!谁家没有为难的时候,亲戚之间合该互帮互助的,谁想这样算得这么清楚。”
长期以来打工的辛苦,这一阵子宿舍的闹腾,下午奔波的疲倦,学业上的压力,在这倏忽一瞬都齐齐向她扑面压了过来,压得她连吸一□□着的气都觉得异常的艰难。
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提示她该利落地切断这个电话。但是,她知道梅雨的性格,你如果不让她把话痛快地说完,将这件事干脆利落地拍板下个定论,她后续会一直打电话纠缠,直到你忍受不了这样的疲劳战术松口。
“妈,这笔钱不是你一个人的,里面还有我的抚养费。”她不想开口说这样的话。
有些前尘过往是一道疤,既然愈合了,就不要再翻开了。可有些人喜欢不断地去翻别人愈合好的伤疤,置身事外地去评估伤口愈合的程度,用看热闹的语气去翻看伤口愈合得好不好看。
以前她从来不知道什么是刻薄,后来她才知道,原来这些行为就是刻薄啊。
而这种刻薄又很隐蔽,它们隐藏在关心的表皮之下,去戳扰结着新痂的伤口。明明伤口泛着新痂粉红色的嫩皮,只要这次长好,哪怕不会如初,但也能抵抗外来病菌的侵扰。但她们就是没有这样的悲悯心,然后在一次又一次的戳扰之下,那道疤永远在发炎肿胀,日夜的疼痛咬噬人的美好,直到将你变成一个怪物。
一个时刻在应激的怪物,什么通情达理,什么聪明灵透,什么温柔善良,在刺激的开关按下后,一瞬间就能变得面目全非,不复存在。
“你是不是还惦记着你爸?”梅雨的声音变得尖利起来,“你别忘了,当年你是怎么求他的,他可是连头都没回过一下!”
右手举得有些酸,秦谙西将手机换到了左手上,很久没出现的头痛又开始了,梅雨的抱怨彷佛变成一把木槌,往太阳穴上咚咚锵锵地敲,她揉了揉胀痛的额角,“这跟他没关系。我们现在在说的是借钱这件事。”
梅雨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自顾地继续说着,“他是没良心的,又是个忘恩负义的,他有了儿子之后,他还记得你吗?你还惦念他,我看真是什么人生什么人,你也是个没良心的……”
秦谙西无声地叹了口气,顿了顿后才道:“妈,等你平静下来我们再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