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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死神是母亲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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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罗马时期橡叶冠是给战友或军团的拯救者的荣耀。)

“够了!”休伯特怒了,“你完全有理由恨我,但他们都是真心爱戴你!”

“这个词应当我来说!”对方也提高了嗓音,“我只想子承父业做个商人,对战争避之不及!最后的时间我想留给家人,可以吗?现在滚吧!”

然而大主教冷笑一声:“家人?我看你从来没考虑过你真正的血亲。”伊西多尔已经对他亮明过身份,竟然骗着骗着把编造的身世当真了。

“伊莎贝拉?”

“她不在异教徒手里,而且比你这个私生子哥哥目光长远,”休伯特说,“她已经与我王结盟了。只要他悔弃婚约与她成婚,他们可以共享耶路撒冷的王冠,成为共治女王与国王。”

伊西多尔应该把她看得很重吧,甚至希望成为女王的头号辅臣,甚至取代她成为国王。休伯特当时这样想。可惜他再也不能得到希冀的地位了。每个私生子的梦想。他等了许久,想在那人脸上窥见失落与绝望,但他看见的却是释然。

“谢谢你,休伯特。”他的声音细弱嘶哑却难掩喜悦,“明智的选择。听到这个消息我很高兴。”

大主教古怪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倦意越来越浓。鲍德温一把抓过床头的嗅盐又吸一口,真呛人。醒来后他忘记了许多事,忘记自己晕倒的原因,忘记具体哪些人在决战中死去,忘记自己胜了几回又输了几回,忘记最后的战局.....做了什么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将做的事。他感觉心里空荡荡的,只剩下未尽的责任。

“你说一开始你没想卷入这些事?”达芙涅问道。

“事实上我和商人厮混在一起是想....”他犹豫着说,“想离开黎凡特这个鬼地方。但伊波吕特竟然把我带回了过去的中心。”

阿卡?阿卡是黎凡特曾经的中心吗?她下意识这样想,随后才明白他指的是上一段人生的中心。提尔、阿卡、雅法,离耶路撒冷越来越近。巴里安、茜贝拉、伊莎贝拉,还有她,他面对越来越多过去的人。这时她想起那个寓言,过去与将来是两面相对而立的镜子,深入过往才能窥探未来。

“但最幸运的是,我又见到了你。我不后悔登上那条船。”他原先靠在她肩膀上,现在慢慢滑到她怀里,枕着她的腿,“我好困啊....真希望下次醒来第一个看到的是你....”

这是他们共度的最后一夜。鲍德温的呼吸越来越轻缓,自从知晓伊莎贝拉的消息后他终于松懈下来,再也无法抗衡虚弱与倦意。达芙涅将他安置进被褥,随后自己也钻了进去,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处环住他的腰,耳朵贴在他胸口——只要有一刻没有听见心跳她就不会心安,温热的吐息撩动鬓发。如果此时她抬头去看,会发现他神情安然如孩童,双眉舒展,连那条疤痕都变得柔和了,线条清晰的唇尖微撅,并不似往日抿成一条线,显得刻板冷肃。

萨拉森人的侵袭昼夜不息,旨在榨干有限的守城者精力,窗外的隆隆声还在继续(地道与反地道的“杰作”、简易的人力投石机仍能发射石块、云梯撞上城墙又被推到....),不断有火光划破夜空。那是希腊火。易燃的液体在狭小的金属管内,金属管一头是一个小孔,另一头连着一只活塞,罗马时期克特西比乌斯(Ctesibius)的杰作,亚历山大的希腊机械师用水力或蒸汽带动活塞表演魔术。炼金术士说,只要体积缩小、压力增加,温度就会升高。不出意外,试验中活塞挤压使希腊火自燃,被挤出小孔时喷出一段火柱。一位普瓦提埃领主鼓掌,面容兴奋而残忍,提议混入磷粉,同样无水可熄,直到吞噬每一寸血肉,伤者也可能因磷毒而死。

我不是在救人,而是在杀人。达芙涅告诉自己。“....我将尽我所能和判断,为我的病人的利益着想,以医术尽心救治,永远不存任何邪恶之念。即使受人请求,我也决不为他用任何毒药,也决不为人提这样的建议.....”我早已违背希波克拉底誓言。你说你是个残酷的刽子手,那我现在也不逞多让,所以我们是不是更相配了?想到这里她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十指深深陷入他的手臂,一滴泪滚落在因高烧而滚烫的胸膛前。她感到愤怒与绝望,紧抿着唇不哭出声。

失去他就是主对我的惩罚,这是我应当承受的,甚至主已经对我略施宽仁了。鲍德温本该不会回到她身边。他说完祷词爬上马鞍,黄沙被额头上的血迹染红,有些变形的面甲覆盖住脸上的血污,随后——她感觉那像是闪电划破阴云密布的天空——他冲出去,与那群萨拉森人野蛮地厮杀,消失在一片混战中,永远不再归来。她承认那一刻鲍德温变得很陌生,与理智、温和、文明、正直没有一点关联。

但在此之前....啊,在此之前.....她想起他热烈而虔诚的吻,蓬乱的、短短的黑发刺得膝盖发痒,有什么沿着他清晰的下颚线流淌.....她先前从不认为不解风情是错,但这一切都不会再有。

窗外,星图仍在绕着某个未知的中轴旋转,天琴座向北面偏移了一个极微小的角度,达芙涅不知这是否昭示着他们的命运。她突然想起与天琴座对应的天鹰座,安提诺乌斯死后那里出现了一颗明亮的星,此前从未被观察到,哈德良以恋人之名为其命名。她祈祷天上不要再出现下一颗崭新的星星。

…

不出所料,法兰克人提出谈判。但是他们希望萨拉丁亲自听取他们的条件。穆拉德问,十字军的代表人是谁。

“根特领主,伊西多尔。还有他的妻子,德累斯顿领主。”

当时卡米勒闲不下来,正在现场指挥他们使用人力牵引投石器。它的主体就是一个T形,一根竖立的木棍(烧毁的人字架的一部分)上面是横着的抛竿,抛竿的一段连着放石块的网,另一端是一个类似于织布机的综框的结构,很多绳子从多孔木板里射出,每个工兵手里攥一根绳子,一共有十条。每次发射石块时十个人同时奋力向下拉绳子,抛竿一段下降一段上升,将网里的石块投掷出去,像被甩动的投石索。石块最重可达2担,能飞多高多远取决于那十个人的体力与技术,虽不能再轰断一段城墙却足以打入那个缺口(一段时间后他们会发现,这给守军提供了堵上缺口的绝妙机会,相当于给需要修补的墙段运送石料)。

卡米勒听到谈判的消息马上下令停止进攻。但是穆拉德追上来,“你认为他们真的想要和解吗?当你欠一个人十第纳尔,你会想还给他;当你欠他一千万第纳尔,你只会想杀了他。”

“他们欠你多少?”卡米勒头也不回往营地里走。

“据我所知,远超所能偿还的极限。”

“我只知道不能放过任何休战机会,”萨拉丁的侄子目前比穆拉德还要矮一些,但平静的双眼已经呈现出一种俯视姿态,“只要对方愿意让步。”

“你不能相信伊西多尔。”他恨不得把他扑倒在地殴打至清醒,“他在亚历山大谈判时欺骗了我们。就像这次一样,他们带来交换的战俘根本就是自己人、帮凶!”

“你也在欺骗他们。”卡米勒说,“你们根本没想和谈。”

“战争就是互相出卖。”穆拉德说,“我高贵的骑士,是时候清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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