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黎君思绪繁杂却没有线头可捉,心中一下激起众多猜测却没有可验证的方法。当着侯铗敬的面,她又有许多事情不太敢说出口,手不由自主地摸上剑柄,记忆宫里那段记忆又被翻开来,被她反复品味。
那页记忆中的人是……哥哥?
她的亲人……?
从头颅内传来一阵剧痛,舟黎君意识到自己不能再往下想了。
再见识的多些,再提升自己多些,让她能承载更多记忆,回忆更多事情。
一旁侯铗敬像什么被抛弃的丈夫一样看着唐香蝶和他师傅嘻嘻哈哈,嘴上闲不住,和她讲了些唐香蝶的糗事,而舟黎君处在一个游离走神的阶段。
她不喜欢翟熙刚才的态度,但是翟熙说何久根杀过人,她也防备起来何久根。
她想去找李蕙亩问明白她现在修为突破成了诵者,应该干什么,却何久根说不要和李蕙亩交往过密。
她有点不知道该信谁不该信谁了。
舟黎君等侯铗敬嘀咕完,问他:“侯先生啊,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侯铗敬顿了一下:“当然,不过叫我铗敬就行。”
舟黎君紧张时喜欢揪衣服:“就是——你怎么看游医的。”
她入了医教,像闯入了一片蓝海,眼界明明应该打开,却感觉越来越迷茫。
问侯铗敬一个和他本人关系不大的问题……应该没什么关系吧。
侯铗敬听是这个问题,还挺乐意回答的:“感觉有好有坏吧,有好游医,也有坏游医,就和人一样。”
舟黎君纠结:“具体怎么好,怎么坏呢?”既然她已经是游医,那是不是应该学会扮演一下这个角色,以更好融入这个世界?
两人恰好走到城门处,侯铗敬目送着唐香蝶和他师傅进去旅店,决定在外面多呆一会儿。两人在路口停下,只听侯铗敬说:“好游医……我小时候和我娘在中江道住着,二十年前的中江道你也知道,马氏刚刚和何氏决裂,马氏就在我家门口征兵,把我爹征走了,再没回来。”
“马察那厮是畜生没的洗脱。不过有一次,我病了,我娘背着我去镇上找医生,医生治不了,是那马家军里的军医治的,据说她以前是游医。我看见马家军的标志我就哭,那军医又凶,吓我,边吓我边给我扎指头放血,一针下去给我挤出来滴黑血,擦了,又挤,直到挤出来鲜红的血,没半刻钟我头就不疼了,也没要我娘的钱。”
“军医还把那镇上医生也教会了,后来我弟弟也病了,我娘带我弟弟去镇上看病,那医生把我弟弟扎好了,又教给我娘,之后我妹妹病的时候,我娘自己就能扎。”
侯铗敬一摊手:“虽然是游医转的军医吧——因为我实在就遇到过这一个,人比较不错的,能和游医靠得上边的医生了。”
舟黎君“哦”了一声,不求金钱,但求治人,这是好游医,教人医术,传播医学,也是好游医:“那你妹是不是也学会你娘的手法了。”
侯铗敬摇头:“我全家在打仗的时候已经死完了,我弟长大后参军到马察儿子军队里,战死了,我妹才十二拉去当了军妓,死了,我妈自杀了——就这么,我后来再没见过好游医。”
舟黎君心里一紧,只觉得自己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节哀……”
侯铗敬看似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像是根本不在意刚才的话:“所以好游医嘛,我觉得只要是为了治人而行医,最好还不收钱的就是好游医。至于坏游医我见的多了——最有名的那个‘罗三水’——那会儿陛下刚登基,我刚当上游侠、认识杨钟岩之后没两天,我闹肚子,杨钟岩帮我找的那人,宣称什么三碗水就把病治好。过来后交了钱,第一碗里面滴上她的一滴血,给我灌了,就是普通血水屁用没有。第二碗水去外面搓了手泥,说里面有土地和荒神的庇佑,喝了指定好——这不扯淡吗,你哪怕走两步去药王庙搓点土也算啊,我俩当时也愣,没觉得有啥,喝了第二碗水之后我肚子更疼了,那罗三水说不可能,那只能是你身上附了不干净的东西了,于是让我站柱子前面让我给自己捆住,谁知道她去拿了个鞭子,开始抽我。杨钟岩都吓愣了,自言自语说这是干嘛呢不就是闹个肚子吗,那‘游医’说就是这么治的没问题,我俩就说行吧反正我耕教的皮糙肉厚。”
“第三碗我也不知道她放了啥,反正是‘不传之秘’,我老觉得那味儿不对,想吐,那玩意掰着我脖子不让我吐,我他妈的……总之最后我要揍那游医,杨钟岩说算了算了,差点让我和杨钟岩干起来。”
明明是很严肃的事情,舟黎君听了有点忍不住笑。
“后来就是听说‘罗三水’舞到皇后殿下那边去了,被殿下斩了。”侯铗敬摊摊手,“活该。”
舟黎君:……
舟黎君:“你说你再没见过好游医,是大多数游医都是这种……货色吗?”
侯铗敬还真认真思考了一下:“你师传如何?”
舟黎君:……只有教她搓大药丸的知识之契。
侯铗敬:“你别不回答啊不然我不敢说。”
舟黎君编了一个:“殷阳县那边的药王庙。”
侯铗敬:“哦!那我放心说了,我遇见的游医基本都是这种货色。”
舟黎君心里想自己是进了一个什么教派。游医是医教的主流砥柱吧,就这?就这!
“怎么还要分师承?我又不会骂你。”舟黎君想着他刚才强调的部分,心里又有了不好的预感。
侯铗敬自己也疑惑:“是有家丑不外扬的习惯,可你们医教内各派不和的事情,我们外人都知道,你反而不知道?”
舟黎君虚心求教:“其实我师傅比较……内敛,没怎么和我说过我们教派情况。”知识之契只有她能看见,怎么不算内敛。
侯铗敬点头,也不知道脑补了什么:“理解,那既然你已经离开了你师傅外出游历,那我就和你说说我知道的吧。”
他在心里嘀咕,这师傅倒是脸皮薄,连这都不说,是等着徒弟在外面被人嘲笑吗。
正在舟黎君记忆宫里休眠的·一般不把人类间小范围拉帮结派当做知识·莫名其妙变成舟黎君的师傅·还扣了黑锅的知识之契并不知道侯铗敬在想什么。
舟黎君只听侯铗敬说:“虽然杨钟岩是女孩子,但是她修的不是医教,我们对医教的了解也是一路上的见闻东拼西凑出来的,你听听就是了。”
舟黎君点头,看见知识之契黑着,没有在工作,有点想把它唤起来记录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