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被沉昭这幅要负责的作态吓到了,一时之间没人说话。
沈昀终于回过劲来了,他迅速挤开谢空妄,没忘记一直以来对外表现出来的身份,说:“沉昭姑娘,你是剑君大人看中的后辈,也是沈国的恩人,你既然一心为天下清除浊气,我们这些人又岂能强求你给个说法?更何况他……”他瞪了一旁发愣的谢空妄一眼,想挑刺,谢空妄看向他,长长的睫羽轻颤,清俊如画的眉眼不知何时笼罩上一层浅粉,诋毁容貌的话说不出口了。
他大为恼怒,底气不足地说:“他……长得一般,哪里配得上你了?”
沉昭也被自己弟弟这幅恨不得棒打鸳鸯的作态惊到了,她第一次迟疑地回忆了一下自己说的话,确定自己说的是给出解释而不是原地结契,才对一旁的陈殊道:“加十遍。”
正在看戏的陈殊又被波及,鬼哭狼嚎地抱住沉昭的衣角:“我错了!我再也不乱说话了!”
但人要为了自己说过的话负责,沉昭冷酷地从她手中拽走衣服,才揉着眉心疲惫道:“别闹了,都坐吧,苏弥月姑娘,现在情况紧急,还是不要看我的笑话了。”
苏弥月这才带着心满意足的笑意走进房间,沉昭偏头看向一直没吭声的易灵宝,道:“你还好吗?”
这便相当于给与她存在龃龉的易灵宝递一个台阶了。
易灵宝冷哼一声,走到沉昭身边,上下打量了一番谢空妄,嫌弃道:“这种木头人除了一张脸能看还有什么好的,用他当药也就罢了,真要男宠的话等到了大点的城池我给你找十个嘴甜人俊的。”
沉昭额头隐隐跳动青筋,她又一次看了陈殊一眼,一脸赞同的陈殊察觉到危机感身子抖了一下,迅速切割,义正辞严道:“开什么玩笑,沉昭是那种人吗?”
“那给你咯。”易灵宝拖了一把椅子坐下,漫不经心地说。
“真的?”
“你这种嘴上叫得凶的胆小鬼真有胆子脱衣服?”
“谁胆小了!给我上二十个!”
沉昭深吸一口气,以防这两人再说出什么夸诞之词,她迅速看向苏弥月:“城中病患都好了吗?”
被问到的苏弥月真心实意地笑了起来,她站起身对沉昭拱手行了一个大礼:“与沉昭姑娘合作,是我走得最好的一步棋。”
看来是已经好全了,真是一个好消息,沉昭松了肩,低声道:“家中出现死伤的,多补偿一些吧。人死不能复生,但是活下去的人还要继续。”
她没有立场说这些话,只是她回忆起李翠岩的无望哀嚎时,总觉得凄苦。
沉昭怜悯云安与云千里,云安是受害者,但这不代表犯下大错的云安值得被原谅。可是被草草略过的那些无辜的百姓呢?那些友善的、淳朴的村民,甚至连死亡以后,都没能得到一个说法。
那些人的死去像鸿毛,吹一口气便散作满天雪,轻飘飘地落在地上,被尘土轻易盖住。
在沉昭变得足够强以前,她唯一能做的,只有在心中为她们立下一块碑,以证明她曾见证过。
“我会的。”苏弥月郑重道。
“三吉门的推算明天可以得到准确的答案,元昼已经开始检索方位了。”沈昀也没再藏着掖着,直接表明了自己的来意,想到自己来的时候听到的话,下意识瞪了一眼谢空妄。
谢空妄在看沉昭,他怒气更甚,只恨不得动手把谢空妄黏在沉昭身上的视线扒下来。
但是他清楚沉昭不想看到自己意气用事,只好憋着怒火对苏弥月道:“还请苏弥月姑娘抓紧时间安排通知,需要什么阵法只管与我说。”
这无疑是一个更好的消息,就算苏弥月已经强行镇压了所有粮商逼他们以常价售出粮食,城中粮食储备也撑不到五天,苏弥月惊喜地看向沈昀,当机立断站起身冲出门:“我马上去安排,老池,走。”
池澜摸了摸自己眼下的乌青,幽魂一样地飘过去,虚弱道:“苏大人,让我歇会吧,这几天日夜不休,您是修士可我不是啊。”
苏弥月不顾,回来抓住池澜的衣袖往外拉:“少来,你当初走镖可是七天没睡。”
“记得把工钱十倍发我。”
看着衣衫皱起,发髻凌乱的苏弥月,沉昭很难想象几天前出行需要手下将房间装饰一新的讲究。
但苏弥月会是一个很好的领导者。
脚步声踢踏着渐渐远去,沉昭转而思考如何劝易灵宝参与三吉门时,脚步声又哒哒哒地回来,苏弥月从门外探出头,勾着唇对看向她的陈殊道:“其实我现在就可以帮陈殊姑娘找几个青年才俊伺候,我已经向大家介绍了义薄云天的各位,城中百姓也都很感谢各位的帮助。我想,这个小小的要求,他们不会拒绝的。”
沉昭扶额,之前怎么没发现苏弥月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
陈殊呆滞了一瞬,反应过来以后脸红得像染了一层晚霞,她慌乱地狂摆手:“不不不……苏姑娘,您还是抓紧办正事吧。”
易灵宝毫不留情面地笑出了声。
这样一打岔,众人的笑闹总算冲散了沉昭心中最后几分沉闷,她轻轻吐出一口气,看着恼羞成怒的陈殊胆大包天地去掐易灵宝的脸,也勾出一个淡淡的笑。
谢空妄坐在沉昭身后,凝望着她白月似的面庞,随后垂眸,很缓慢地伸出一只手,像沉昭握住他的手腕那样圈起自己的手腕。
像是要回味当时难以理解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