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除了飞虹城之外的任何一个城池,沉昭都不敢接过。
但是这里是飞虹城。
飞虹城以北是沈国。
哪怕沉昭接下了令牌,明晃晃地占据了言国的地盘,言国想要夺回领地,也要考虑周围几个城池出兵的后果。
而又因为飞虹城上下的得救,言夜的行为败露,比起夺回飞虹城,现在言夜最要紧的是稳定其他城池的民心。献祭一座城的所有百姓,甚至不需要多余说出原因,单这一个消息流露出去就会让她焦头烂额,无论大家背后如何,面子上总要过得去。
出现在飞虹城的天一宗修士死无对证,“仙药”一事又牵扯甚多,暂时不会受到影响的天一宗只怕是这次声讨中最大声的那一个。
所谓师出有名,哪怕是修仙者都不能免俗,从第一个人得救开始,言夜的先机就已经失去了。
不管为什么苏弥月的父亲会突然死而复生出现在城中想要袭击她,飞虹城的人们都有足够的时间休生养息。
在所有人的目光中,沉昭轻轻推开搀扶着她的陈殊,解开菱纱以后弯下身子,接过了苏弥月献上的令牌,她的手仍在颤抖,但是她高高举起那象征着新势力入场的令牌,没有令它从手中跌落。
由剑君沈玄宣告天下之后,沉昭走到了台前。而现在,接过这枚令牌的沉昭正式进入混乱不已的修真界,开始与各个势力角逐。
“仙人大恩!上天派来的仙人救我们来了!”
“任君差遣!”
“沉昭仙人!”
“笨啊!沉昭仙人都已经是我们的新城主了,应该叫城主!”
在几个隐藏在人群中的熟悉面孔最开始的呐喊中,原来吵吵嚷嚷的人们开始自发而统一地喊出“任沉昭城主差遣!”
呼喊声越来越大,像在柴堆上点燃的火苗,从零星一点扩散出去,形成燎原之势。
沉昭与苏弥月对视一眼,苏弥月偷偷地比了个伸出三根手指的手势,似乎又是在陈殊那里学来的。
对于沉昭而言,苏弥月的想法很容易猜到,因为苏弥月没得选,不想成为言夜手下的傀儡,她只能孤注一掷选择沉昭。
但是她能带着全城人投奔沉昭,沉昭却不能真的成为飞虹城的城主。她闭了闭眼,压下了被牵动的情绪,然后用这段时间内恢复的灵力开口压住欢呼声:“诸位,请听我说。”
震天动地直入云霄的声音逐渐平息下来,一双双眼睛注视着他们选择的新出路,大多数人其实不求荣华富贵,只求一个稳定的栖身之所,但这样微末的心愿,都何其难成真。
沉昭扶起苏弥月,看向众人:“诸位将一切皆托付给我,我却不能让大家背负上不忠不义的名声。一介过路人,无论如何都担不起这一声城主,依我之见,苏弥月姑娘可当此大任。”
自古以来,人们的观念自始至终都是君为先。现在所有人死里逃生,情绪昂扬之际,在苏弥月的刻意引导下,沉昭确实可以先接下这个城主之位,但是谁都无法保证,在生存的喜悦退却之后,忠君的本能会不会再度折返。
八苦之危迫在眉睫,沉昭不能一直留在飞虹城。倘若有人趁民心浮荡时煽动,失民心事小,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被扣上谋逆的帽子才更叫人担忧。接过城主令是为了稳住百姓的情绪,接下他们藏在感恩下的不安,将这个城主之位归还,是在权衡过后的最好选择。
“这些日子,苏弥月为了全城上下奔走,诸位想必看在眼里。如今蒙受此等大难,各位也应当同心协力,将飞虹城再度建立起来。我也曾经流浪过,我知晓对于各位而言,飞虹城不仅仅是一座城,也是你们的家,封城献祭这等恶劣的事,我不会让它出现第二遍。”
沉昭看着沉默的人们,一字一句承诺:“我不会让你们失去自己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