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吃吗?”冷柔危按捺着笑,在心海中低声问。
038急切道:“能!你给我带到心海里就能!”
冷柔危:“麻烦。”
038:“求你。”
冷柔危沉默。
038:“呜。”
冷柔危仍是慢悠悠往前走,038在她的心海里难过地到处漂,它还没伤心一会儿,忽然从心海翻涌的情绪中发现,“不对,你同意了对不对?对不对?”
冷柔危没有回答,低低笑了起来,握紧了桑玦的手,桑玦不知何故,回头看了她一眼,也笑着反握回去。
冷柔危和桑玦一跨进门,沸反盈天,简直像炸开了锅,酒楼里比外头更吵闹,到处都是叽叽喳喳的说话声。
店小二迎过来,拿手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赔笑道:“不好意思,二位客官,今日没有订位了,为表歉意,这块玉牌你们带回去吧,下次来可以凭此玉牌折去两成。”
桑玦伸出食指在他眼前摇了摇,“不用,我们订过厢房了。”
说着,从怀里摸出同样制式,不同颜色的字牌,字牌上写这厢房的名字。
“哟,那可真是太好了,”店小二笑着将两人往酒楼里引,“实不相瞒,我们这一赶上祈风节就生意火爆,订的位置已经约到后半夜了,幸好二位早有远见。”
冷柔危暗暗瞧了桑玦一眼,心底诧异。
今日明明他都和她在一起,那有空来布置这般远见?
桑玦一边挽着冷柔危穿过一桌又一桌的客人,一边凑近她低声道:“我醒了之后早早就来和这家的老板订下了。”
说完又回正身子,虽然只给她一个侧脸,脸上得意神色还是掩饰不住,一副很需要人夸的样子,冷柔危忍不住笑了声,轻轻拍了拍他的腰,“阿玦果然是未雨绸缪。”
桑玦扬起下巴,要是现出了尾巴,恐怕要摇到天上去。
穿过酒楼,并没有如冷柔危料想,直接来到厢房,而是来到了随意酒楼的后厨储菜室。
储菜室像个干净整洁的小菜市场,冷柔危长眸微眯,若有所思地看向店小二。
店小二道:“二位客官,我们店里的菌子是选哪只,哪只就送上餐桌,这样保证新鲜,也都是咱们自己想吃的。挑选好后放在这只篮子里就可以。其他的菜,选好将玉牌给我就行。”
冷柔危了然,看着红红黄黄绿绿的蘑菇,已经眼花缭乱,有些她在魔宫的贡品里见过,更多的就不知底细了。
不过这沙城的蘑菇,她在年少时也有所耳闻。
“这一种,可是大名鼎鼎,有毒却异常鲜美的蘑菇?”冷柔危抬手一指。
桑玦有些意外,拿起一朵红色的蘑菇,介绍道:“正是这一种。它的毒也不是什么大毒,至多是致幻,或者有一些其他奇怪的副作用,但作为修士,即使不用医治,两三日也好了。
沙城人把它当成梦境万花筒来用,去做美梦。这在沙城和吃喝玩乐归属一类。好吃又好玩。
——你怎么会知道它?”
冷柔危前世没有来过沙城,这种蘑菇就算是在其他地方也是稀有的,她不该如此熟识才是。
冷柔危拿着蘑菇,淡淡道:“这种蘑菇,我不仅见过,还曾吃过。”
桑玦起了兴趣,问道:“如何?”
冷柔危思绪飘远了。
曾经她也对那种有毒的致幻蘑菇有些好奇,冷戈虽然警告过她,可她还是偏偏就去吃了。
那时候她的确产生了幻觉,她见到了什么呢?
母亲一身华服,笑盈盈为她梳发,教她如何与人和善往来,冷戈在院中教她适配霜缚的鞭法。
那更像是一场梦。
清醒的时候正是傍晚,冷柔危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人是师父,他的眼神从关切到见她醒转,慢慢放松下来。
除了他之外,再无一人。
后来冷柔危才知道,她出现幻觉练霜缚的时候,毁坏了魔宫不少建筑陈设,花草山石,已经惊动魔宫上下。
而冷戈因为政务繁忙,只叫时惊鲲来医治她。
冷柔危那时年少,不知心中酸涩究竟是何感情,只觉得没意思,连带着对那种蘑菇的兴趣也消散了。
不过如此。
思绪回到当下,冷柔危淡淡一笑,她想她知道了,那是一个少年希望被在乎的心愿骤然跌碎的感觉。
不过现在她已经不需要冷戈的在乎了,这世上有太多比他的在乎重要的东西。
倒是038吵吵嚷嚷要吃,冷柔危无可无不可,吃,也只是为了它的滋味而已。
“可以一试。”冷柔危回转眼神,看向桑玦期待的眼,含笑道。
桑玦接过店小二手里的篮子,不分红的绿的,很快就熟稔地装了满满一篮,交到店小二那里。
店小二又问:“这些两位客官打算怎么做?”
桑玦边想边轻轻拍着手掌道:“松茸炖鸡汤一定要有,腊炒松毛菌,爆炒红葱——一定炒熟,再来一份油炒鸡枞,其他的做大杂烩吧。”
又翻了几张玉牌要了些其他菜,并不是最有名,却都是非常有特色的菜。
“你倒是很会吃。”离开储菜室后,冷柔危打量着桑玦笑道。
出冷柔危意料,桑玦其实是一个挺会生活的人,什么样的蘑菇是好的,什么样的蘑菇是不够新鲜的,什么样的蘑菇怎么做最好吃,他都一清二楚——和她截然相反。
“离开暗渊之后,你学会了不少生活的本领。”冷柔危道。
“这些其实是在沙城学会的。”桑玦和她并肩走在楼梯上,头也不回道,“那时候我就想,这些有趣的,美味的东西,这里壮丽的美景,要是有一天能和你一起享受有多好。”
冷柔危打趣道:“这么说,你那个时候就在准备了?”
“不,”桑玦走上了最后一级木梯,回过身来,俯下身伸出手,笑道:“是任何时候。”
任何时候都准备着,要是有一天你能和我在一起,该会有多好。
桑玦虽然没有说出口,冷柔危却从他的眼睛里读懂了。
冷柔危笑了笑,抬手搭上桑玦的手,“那你得偿所愿了吗?”
桑玦笑意更盛,一把将她拉上台阶,亲了亲她的手,得意道:“比我所愿的还要好一万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