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她让我们终日惶惶,鸡犬不宁!就是她把瘴气引来的!”
“我们不趁这时候要她的命,就是她来要我们的命!”
“你们此时不来助我,明天被瘴气侵害的就是你们在座的各位!”
“侵害个屁!”伏皓大声骂道,“我家殿下是给她道侣引路,你在这里瞎泼什么脏水!要你出来多管闲事?”
地下旁观的修士们顿时面面相觑,窸窸窣窣地议论起来。
“真的假的?”有人指指点点,“这大魔头要把瘴气引过来?可是苍梧剑尊不是说,她跟瘴气没有关系吗?”
有修士迟疑,“这阵法古朴强悍,从未见过,真是引路的?”
“我听说过有一种上古大阵,要借北斗之力成形,叫璇玑引踪阵,”所有人都看向这名见多识广的阵修,她道,“画阵要耗费极大的修为和精力,倘若失败,有可能修为倒退。”
“我虽然没见过阵图,可看她这图中的走势,用到了北斗七星。应该不会有错。按布阵的法理来说,的确是引路之阵。”
“可那女修不是说,大魔头是给她道侣引路的吗?”有人困惑道。
“她道侣可是妖王,想找她,用得着费这么大力气,连天地之力都要借吗?”有人恨铁不成刚,“再说了你看她那性子,像是能为道侣做到这种程度的人吗?那可是稍有不慎,就要修为倒退啊!”
“都是借口罢了!这种大阵不可能是引什么等闲之辈,”有人惊恐,“定是要引瘴气来杀我们了!”
“连苍梧剑尊的弟子都出来抓现形,我看很有可能剑尊真的也被这魔头蛊惑了。”有人更加笃定。
“不行,不能再等了,趁她病,要她命!”人群里不知道是谁第一个执剑冲了上来,第二个,第三个修士接踵而至,转眼,许多修士都上来了。
有的落在屋脊上,有的飞在空中,蜂群一样,密密麻麻将冷柔危三人围了起来。
桑玦被重伤成原形的事不能暴露人前,伏皓有理说不清,她一手叉着腰“嘶”了一声,食指在额头上挠了挠,嘀咕道:“这个玉凌怎么这么会蛊惑人心,比我们还像魔族?”
“这下麻烦了,命随他们在剑尊的结界外面,进不来,我们也没法传信给他,”裴芝担忧地看了一眼仍在绘制阵法的冷柔危,“我们恐怕撑不了多久,老大,你可要快些啊。”
“冲啊——”
不知是谁的喊杀声,修士们忽然源源不断地涌了上来,伏皓与裴芝硬着头皮,和他们叮叮咣咣地战在一处。
阵眼中心的冷柔危进入了瓶颈。
这璇玑引踪阵最后一笔,也是最难的一笔,需要极其纯粹浩瀚的力量,将北极星的力量引渡到此,阵法方能大成。
若是前世六重修为,半步七重,冷柔危或可一试。可她如今五重修为,实在吃力,所有力量仿佛泥牛入海,根本无法触动北辰的气机。
在尝试过无数次后,冷柔危背后已经湿透,她慢慢从焦急中沉下心来,转换了思路。
五重修为虽然不及六重,可这一阶的修为有一个不可取代的优势,就是有机会与神通。
冷柔危凝聚神识,回想着曾经出现在问心境里,也出现在心海之中的,那个圆融无上的“冷柔危”。
她会是冷柔危要请的神吗?
冷柔危调动全身的魔流,调整自己的状态,尽量让自己像那个‘冷柔危’一样。
脑海中隐约浮现出桑玦的天狐妖身远隔万里,向她急切奔赴而来的身影。
浮现出桑玦的笑容、桑玦在小境中离去时在她脸颊的亲吻、吃飞醋时闷闷的表情、热情洋溢挑选紫霜宝莲石瓶的样子,浮现出桑玦与她相遇、相知、相爱的每一个瞬间。
也浮现出年幼时漆黑的屋子,母亲的狰狞,冷戈冷漠的脸孔,她自己无助也不肯哭一声的倔强,贺云澜穿心的那一剑。
……
近日修炼时,她每每想再见那个‘冷柔危’一面,总是心绪纷繁,以失败作罢。
冷柔危最后想一遍桑玦笑着的样子,想着无论如何,她要他来。
又开始专注地想着那个‘冷柔危’,不挣扎,不对抗,像自然的流水,成为‘她’。
就连038也安静下来,漂浮在心海之中,将它的魔流与冷柔危融合到一处。
直到某一时刻,所有的杂念都消失,冷柔危的心中忽然获得无上的平静,霜境在脚下铺开,冷柔危仿佛进入了另一个空间,她睁开眼,所有的力量由她掌心流淌到霜缚上。
天地之间仿佛有某种无形的波动,令人浑身筋脉骨软,皮肤上、肌肉间、骨骼里都透出股骚动的痒意,所有混战中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
伏皓和裴芝已经抵挡不住,冷柔危的护身法宝琉璃翎羽也被触发,将三人笼罩其中。
“你们若执意如此,就是与本尊为敌。”被惊动的谢临渊执斩尘剑横在三人身前,与众人对峙,话音刚落。
红了眼的玉凌,凌霄剑宗的弟子,还有数以千计的修士们,仿佛时间凝滞,被扼住了咽喉一般,陷入沉寂。
大象无形,大音希声。
即使她们什么都没有看到,什么也没有听到,可是作为修士的敏锐直觉,已经感应到某种足以撼动天地的力量破土而出。
谢临渊更是回过头来,微微眯眸,一瞬不瞬地看着冷柔危。
亘古的星光越过万万里,落在冷柔危的身上。
“啪——”
空气中仿佛有重重回响,凌空甩出去的一鞭,正将这北辰天星的浩瀚气机注入到阵眼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