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镇使府,只能是夫妻,哪怕是像李翠花这样的,也不能是单纯抄经,必须是夫妻一起去参加百子宴,必须有所求。
有所求,才会心诚,抄的经才能用。
岑小斤这话一出,场面顿时有些冷,几人各怀心思,饮茶的饮茶,把玩折扇的把玩折扇,半天没有人出声。
裴小源先是一顿,静静道:“可是我们这里有五个人。”
这些人物,谁和谁假扮夫妻,就足够棘手,不论怎么凑,都会多出来一个人。
按理说,裴小源是这里唯一的凡人,没有修为,最帮不上忙。若是退出,最合适不过。
可是……
裴小源抬眉,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兴致勃勃的岑小斤,将壶里添了新茶,重新浇上冒泡翻腾的沸水。
可是他不想退。
虽然他没有修为,可身家法宝却数不胜数,随手拿一件上品防御法器,关键时刻也能保护众人。
况且,他手上还掌握着天下最通达的消息网络。
他不能退。
“那问题也不大。”岑小斤眨了眨眼睛,回过身竖起一根食指,自信满满地对裴小源道,“抽签不就得了?”
裴小源神情几不可查地一定,“抽签?”
“好啊。”冷柔危笑意盈盈,摇着扇子,“我看这个办法很好。”
“五个人呢,可以设置一个空白签,”冷柔危将展开的扇面平摊开,拎着扇尾扫过一圈人,慢悠悠掠过谢小明,一边道,“谁抽到空白签,谁就当外应。”
抽签这事可以动手脚,这样一来,这个无情道修士就能落到冷柔危手里。
不过在谢小明眼皮子底下动手脚,恐怕还需要费点功夫。
这个人,初次见面就傲慢地劝退她,又看破了她的红线引缘诀,越是这样,冷柔危却越是来了兴致。
谢小明还没见识过她的厉害,她又怎么会轻易撒手?
岑小斤拍手喜道:“上官大小姐这个主意好。剩下那四个刚好按签上标注,两两一对,这就很合适。”
裴小源默然。
若是抽签,随机性就太大了。
修士倒是可以暗中做些手脚,修为高些,还不至于让人发现,可是裴小源却是束手无策,只能等待落签。
万一他和岑小斤不是一组呢?
万一他抽到空白签呢?
裴小源难得地无措,思绪纷乱,他盯着一旁小炉子上仍在冒泡翻腾的沸水,隐约看到岑小斤神采飞扬的笑脸来。
思绪百转,也只是片刻静默,裴小源做出了决定。
他倒了一杯赤茗清欢,递给岑小斤,带了些商量的语气笑道:“你与我认识这么多年,我们之间的默契,大概就不用抽签了吧?”
他其实一直摸不准岑小斤的想法。
早年裴小源认识岑小斤的时候,她才十六岁,喜欢抱着剑到处游历,似乎不大想像世俗那样,有个着落。
不过裴小源本来也是一个满世界跑的人,总是‘偶尔’会和这个姑娘重逢。
偶尔着偶尔着,也就成了朋友。
一来二去,也过了快五年。
身边的人每每在他面前提起岑小斤,都打趣他,‘又是你那位交情很深的朋友吧?’
裴小源只是笑。
大概他在岑小斤面前是交情很深的朋友,不过他对岑小斤,或许早也超过了这份朋友情谊了。
裴小源直觉感到,这次的机会,如果不把握,恐怕,他和岑小斤也就只能止步于此了。
岑小斤闻言,回过头,慢慢地眨了眨眼睛,圆圆的杏眼瞧了裴小源片刻,又瞧了瞧他手中的茶。
岑小斤将茶接到手中,昂头一饮而尽,煞有介事地叹了口气,“谁叫你这么会制茶呢?”
“刚好,我还想趁这个机会,多向你讨要几杯。”岑小斤一双眼睛像月牙弯弯笑开,将空杯子放在桌上,用食指推到裴小源面前。
好像什么也没说,但听的人自然懂得什么都说了。
裴小源和她相视一笑,岑小斤支着下巴摇头晃脑地看他倒茶。
“啧。”冷柔危蹙眉,将折扇掩唇,有些嫌弃,“你们倒好,把这棘手的事留给我们三个了。”
“这有什么好难的?”岑小斤笑道,伸出两指,指了指谢小明和谢小刚,“就剩他们两个,他俩抽签不就得了。”
这倒也是。
对于冷柔危而言,在两枚签里操作,难度确实更低些。
但稍有差池,也更容易被发现。
谢小刚也是这么想的。
他垂下长睫,将视线从冷柔危的身上收回来,落到送往唇边的茶杯里。
冷柔危摘下幂篱的模样,和他昨天做梦梦见的一样。
每每看到她的时候,心底那种熟悉却又缠痛的感觉便从胸口绵延到胃底。
一想到昨天梦见她和师兄的手交握一起,谢小刚的心口更是一阵刺痛。
在她面前,一切都毫无道理,他的心就要走向她。
这个机会,他不可能不把握住。
谢小刚暗中看了一眼旁边的谢小明,心底隐隐浮起说不出的奇怪。
忽然抓住了什么,谢小刚对谢小明道:“师兄,你修无情道,如果要扮演夫妻,恐怕多有不便,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