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柔危乘马车走后,谢小刚并没有回裴家客栈。
千万条思绪来回拉扯,在他脑海争战。
就这样放她走?
不。
师兄说他心无旁骛,入上官姑娘的局只是争强好胜,证明他道心坚定。
可上官姑娘又是如何想的呢?
谢小刚无法确定。
一想到她们要扮作夫妻,朝夕相处,谢小刚就感到一阵噬心之痛。
谢小刚觉得自己大概是有些疯了,才会仅凭寥寥几面就对这位上官姑娘产生了如此偏执的感情。
他才不要跟着师兄修什么无情道,他更不要上官姑娘去证他的道心。
他就要上官姑娘。
谢小刚眼中萦绕的黑气没入眼睛,他下了决定,一路向镇使府赶去。
谢小刚听觉敏锐,隐没在人群中观察了许久,思索着如何不破坏她们原本的计划,又能让自己巧妙地融合进去。
直到镇使府前大乱,冷柔危说完她的故事,谢小刚终于找准时机,冲了出来。
“小刚,莫要在此胡搅蛮缠。”谢小明看着谢小刚,冷冷警告。
谢小刚仿佛受到了惊吓,将自己的脸向冷柔危袖角一埋,“少主殿下救我。”
说完,又偷偷抬眸看了一眼冷柔危。
不就是扮演怨侣吗?
有谢小明在,他这个永远不会被看到的‘侍夫’难道怨恨会少吗?
上官姑娘扮演的角色承载的怨,和他这个爱而不得的‘侍夫’的怨加在一起,怨恨才达到了顶峰吧。
上官姑娘为什么不能有另一个选择呢?
冷柔危垂眸,思绪百转。
她几乎立刻就明白了谢小刚的意思。
选他一起进镇使府吗?
或者……三个人把关系搞得更复杂狗血一点,一起进去?
好像金玉夫人也没规定不能把名额给夫妻三人……吧?
不管怎么样,冷柔危得先把谢小刚的戏接上。
冷柔危维持着角色的人设,心如死灰道:“小刚,我知道你真心待我,可我这一颗心,早已经不属于我自己。更没有办法分你半点了。”
说完,冷柔危别开了头。
明明是在演戏,可这话还是让谢小刚心中如滞涩的沙子划过。
那种酸涩好熟悉,却又好久远,隔着厚重的时间,压在心上,就渗出血和泪来。
小……
小什么?
谢小刚的心里想呼唤一个名字,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谢小刚好像真的看着自己心爱的姑娘满心都是别人,而他总是看着她们的背影,看着她被辜负。
这种刺激忽然令他头痛不已,谢小刚抱住脑袋,意识开始模糊,眼前也开始模糊,“我、我不在乎的。”
他喃喃,“你的心就算在他那里,只要、只要你人在我这里就好的。”
谢小刚已经有些分不清他是在演戏还是在做梦,他的声音染上哽咽,“你在我身边,我不会背叛你。我和他一点儿也不一样。就算你什么也没有,还有我能服侍你一辈子。在你身边,百年,千年,我也等着。”
“啪嗒。”
那滴泪珠砸落下来,洇湿了地面。
冷柔危一时怔住了,周围静得落针可闻。
这已经完全不像是一场戏。谢小刚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那滴滚烫黏湿的泪珠,砸在她的心弦上。
不止她,周围的人也被谢小刚的情绪感染,默默垂起泪来。
“小红。”谢小明在冷柔危的背后唤她,冷柔危如梦初醒,回过头,谢小明静若深秋的潭水,淡淡道:“不要冲动行事。我们还有约定。”
这是谢小明和冷柔危相处这么多天以来,第一次唤她名字。对于他这样清冷古板的人来说,便显出两分不寻常的亲昵来。
但冷柔危知道,他是在演戏,更是在警告她,不要因为谢小刚的到来,打乱她们原本商量好的计划。
谢小刚腾地站起来,指着谢小明忿忿道:“你仗着少主殿下喜欢你,就作践她的真心。要是不会做人夫,就趁早让位给珍惜她的人!”
谢小明面沉如水,不知是听出谢小刚的真情流露,还是被他这跳出来搅局的行为气的。
旁观的人却不知情,只觉得这三个人的羁绊纠葛越发深沉。
这一场她爱他,他爱她的戏码,显然比刚才许多人的拙劣演技和故事要更精彩,也更真情实感。
府兵正为难要不要把她们三人都收入府中,符不符合规定的时候,一道成熟温婉的女声传来,“你们三人都留下吧。”
众人回头看去,街上不知何时停了一架华丽的马车,侍女搀着一位贵妇人款款下来,她身条婀娜,略显丰腴,面上妆容秾艳精致。
身后跟着一位衣着锦绣,年轻俊秀的和尚。
冷柔危定睛一看,正是那日赵宅外碰到的帛??法师。
那这贵夫人比是金玉夫人无疑。
“夫人,”府兵顿时有些慌乱,忙上前抱拳行礼,“这么大的日头,您怎么出来了?”
金玉夫人走到冷柔危三人面前,握起冷柔危的手,安慰道:“这些年,妹妹受苦了。有缘来此,就听法师讲经清清心吧。”
说罢对府兵吩咐道:“请贵客进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