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兵闻言,忙应是,问了冷柔危几人的名字,登记在册。
冷柔危在案桌旁等待期间,金玉夫人就由婢女搀扶着进府,帛??法师紧随其后,迈过门槛。
冷柔危看着镇使府门槛上,她早就注意到的那一长排符文,用“卍”字绘制,蔓延到两旁的院墙,连绵不绝伸向远处。
她心里明白,一旦进府,后面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
*
金玉夫人的百子宴选了一百对夫妻,入府后,由引路的仆从分别带到各个院落安置。
冷柔危踏进门就明显感觉到,府中设下的禁制至少将她的修为压下一个大阶层。她轻摇小扇,左右看看,谢小明和谢小刚分别杵在冷柔危两边,好似左右护法。
谢小明起先没有看她,周身好似结了层薄霜,被她看得时间久了,垂了垂长睫,侧目过来,又回转视线。
他应该也察觉禁制了吧?
冷柔危又回头看向另一边,谢小刚好似才把目光从谢小明那里收回来,对冷柔危笃定地点了点头,明确地表示他也发现了这个问题。
冷柔危也微微颔首,唇角牵起一个浅淡的弧。
这师兄弟两个,虽出自同门,性格却是迥异得很。
一个做什么想什么,都得由着你去猜。
一个有什么都明晃晃地写在脸上,生怕你不明白。
倒也有趣。
跟着浩浩荡荡的人群走在长廊上,冷柔危注意到前方拐过角那一对人影正是李翠花和王彪。
冷柔危几人来时都易过容,所以李翠花认不出她们。冷柔危时时惦记着她们眉心萦绕的那团不祥的血气。今天再远远观之,比之前更凶煞了。
不仅如此,半数之多的夫妻说话交谈间,面上都开始隐隐浮出不祥的血煞之气来,若不沉心细看,几乎难以发现。
那些血煞之气丝丝缕缕,倒飞的头发一般,飘在每个人的头上,不能细想其中的恐怖。
怎么会牵扯到这么多人?
这个镇使府果然大有问题。
到了院中,岑小斤和裴小源早在这里等着,由于冷柔危三人的关系太过畸形,没人愿意和她们住一个院子。
“上官大小姐真是好演技啊,骗走不少人的眼泪。”岑小斤调侃道,“还有小刚道长也是不遑多让。”
冷柔危拿折扇在她脑袋上轻轻一敲,嗔怪道:“还不是你在前面提高了门槛,搞得大家都模仿你,弄得我们不好做。”
岑小斤连忙抱着脑袋讨饶。
裴小源笑着将岑小斤拉到身后,对冷柔危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上官小姐还是先带两位去房中安置吧。晚膳后我们还要抄经呢。”
几人打打闹闹,又各自安置,用过膳,刚过一刻钟,金玉夫人的仆从就带了经书和纸笔过来,让她们先抄写五遍《明心经》,等到明早晨诵时用。
特别嘱咐抄经的时候,心要虔诚,想着自己的心愿去写。
岑小斤偏头将那经书滴溜起来,纸页在她指尖刷刷淌过,她不禁苦着脸哀嚎,“这本书全抄下来,五遍?”
冷柔危将岑小斤手中的经书拿过来翻看,边道:“薄薄一本,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裴小源正拿着另一本经书看,听岑小斤哀嚎,抬眸道:“无妨,我抄就是了。”
岑小斤蹭地抱住裴小源的手臂,晃了晃道:“你真好阿裴。”
那动作太过自然,裴小源垂眸怔了怔,又缓缓笑开,由她捞着自己的手臂。
“我没看出这经书有什么问题。”裴小源将书递到旁边,谢小刚连忙摇头,他抱着张空白的宣纸盯了半天,根本没空接书。
他可不喜欢看什么书,一个字也不想看。一说要抄经文,他心里的愁不比岑小斤少。
裴小源又将书给谢小明,谢小明拿过书翻了几页,道:“这不是正统佛修的经书。”
对面的冷柔危道:“应该是帛??自己编的。里面还藏了法咒。”
谢小明闻言,飞速扫过一页页字迹。
《明心经》是一部夫妻劝诫经,内容是让夫妻之间少计较,多包容,多体谅,多理解的。
但字段之间,却暗藏了几段符咒。
那符咒的含义解起来也不难。
“爱即世界,无爱者死。”冷柔危将解出的咒文念了出来,她想了想,道,“这是一种枷律咒。”
“枷律咒一般不是用在刑犯身上约束他们,并在他们违戒的时候惩治的吗?”岑小斤奇怪道,“这样的咒文下在夫妻身上,能有什么用?没有人爱她,她就真的会死吗?”
“或者,”裴小源道,“为了不死,她就必须为爱付出一切。”
话落,一时寂静。不知为何,这句话竟让人有种毛骨悚然之感。
“——恰如子蛊将自己攫取的所有营养和能量,全部上供给母蛊。”谢小明淡淡道。
说完,他抬眸看向对面的冷柔危。
这是冷柔危今天在镇使府门外时跟他说的。
在这里竟然再次印证。
冷柔危毫不诧异,她只是没想到,谢小明不声不响,倒是把她的话记得很清楚。
“唰啦——”
谢小刚面前跳动起一团火,将那张宣纸烧得干干净净。
冷柔危转眸去看时,只见宣纸已经烧成了灰烬,落在谢小刚的掌心。
最后,一线黑发般的细丝缓缓飘落下来,还没落到谢小刚的手上,就化作一道黑气,消散不见了。
冷柔危诧异地瞪大了眼睛,“化作黑气,消失于无踪。”
“这道黑气难道就是我们要找的魔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