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是新月夜,天空一片漆黑。
几人兵分两路,岑小斤和裴小源悄悄摸到府邸墙根处,避开府兵巡逻,按冷柔危的阵法图,在绘着“卐”字纹的护府禁制下,沿途绘制爆破阵法。
冷柔危则与谢小明飞上房檐,她看了一眼没有月亮的天空,隐隐感觉到血脉里有一种躁动,她调动经气在体内游走,压制着躁动,与谢小明一前一后,向金玉夫人的院落行进。
院子里的主屋没有点灯,只有仆人住的小房子里还有些微光。按岑小斤收集的情报,金玉夫人要到亥时才会批完卷宗回来,帛??则在幽篁苑静修,也差不多同时到。
趁着这时候潜入,时机最好。
冷柔危趴在屋顶观察了一会儿,金玉夫人住的这院子里有一大片葫芦形状的池塘,池塘里种着荷花,中间架着小桥穿过,沿着四面院墙建了回型走廊,走廊上挂着灯笼,垂着竹帘,竹帘随夜风轻轻晃动着。
乍一看是个幽静雅致的宅子,可若仔细一瞧,就发现,这里的一花一木一池塘,甚至这回廊形制都大有讲究,气息流动间,形成一个暗阵。
对于阵法,冷柔危十分熟悉,印象里浮现出许多阵法图。但此阵她却并没有立刻参透其中的奥秘。
脑海中又有画面自动放映起来。
“看出来了吗?”她语气自信,回头看了旁边的谢小明一眼。
谢小明剑眉紧锁,看着阵法的方向,没有说话。
她轻笑一声,忽地飞身而下,如仙鹤一般轻盈优雅,踏在池塘中的荷叶上足尖一点,又飞身落在木桥另一边的荷叶上,步法如此迂回曲折几次,再踏上木桥,到此一气呵成,行云流水,从容自若地穿过阵法。
这时候她才负着一只手,站在屋檐下回头看了谢小明一眼:该你了。
谢小明看着她,屋檐下灯笼被风吹动,她脸上光影变幻,抬起一根手指竖在身前摇了摇,示意他不要发出声音。
意气风发,恣肆风流。
不知是在思索还是出神,片刻后,谢小明才从屋顶飞下,按她刚才所用的步法,矫若游龙,越过荷花池,跟了上来。
……
冷柔危受此启发,按照脑海中的画面飞掠荷花池,站在屋檐下,回头看了谢小明一眼。
谢小明跟过来,虽然一切都如剧情进行,可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同样是含笑的眼睛,从冷柔危眼里仿佛看到一点审视和讥诮。
谢小明定了定,看着冷柔危翻窗而入的背影,心想:不,不可能。
谢小明,或者应该说谢临渊断定,桑玦那边有贺云澜的残魂吞噬,冷柔危这边又一直在按他的剧情走,不可能生出变故。
或许是因为骨子里的本性使然,才会导致现在这个局面,既走了剧情,细节上又有些不一样。
现在没有什么能阻止他了,他根本没有输的理由。
贺云澜有天道加持却还是因为她落得如此下场,或许谢临渊是有一些畏惧。但与畏惧同样强烈的,还有兴奋。
多么强大的一个对手,最终还是落入他精心设计的陷阱。
也难怪贺云澜那样的人,做任务的时候都动了真心,这样迷人的猎物,谁会不为她倾倒?
不过,成为新的男主角,对他而言只有一步之遥。
两人刚潜入房中,院外就响起了说话声,“夫人月份一天比一天大了,就算胎像稳固了,也不能这样劳累啊。”
“无妨。”是金玉夫人的声音,“你不用担心我。这些事没有我,老爷处理不了。我的身体还担得住。”
冷柔危正寻觅藏身之处,就被谢小明拉进衣柜。
衣柜狭窄,冷柔危后背挤靠在谢小明胸口,又听见隔着衣料传来环佩抵磨的玉响。
“叮当”——脑海里的画面也响起同样轻灵的声音,她同样靠在谢小明怀中,拥挤时,谢小明的嘴唇撞到她耳廓。
她低声笑问:“夫君的身体怎么这么硬?还会响。”
说话的人似乎只是玩笑谢小明身上的玉,又或许故意放任这话中歧义,由听者胡思乱想。
谢小明僵了僵,正欲解释,那一边金玉夫人已经一脚迈进门,谢小明手臂拦在她身前,示意她不要动,竖起一根食指,压在她嘴唇。
向来端方如玉的君子,也顾不得逾礼,露出强横霸道的一面。
她弯了弯嘴角,凉玉般的长指就在她的唇瓣上慢慢染上不知谁的温度,带着她背后的人,一同热意攀升。
似乎后知后觉自己的失态,谢小明收起指尖,手臂也架着稍稍离远些,保持着距离。
他克制的呼吸拂在耳边,她却听得很清。
……
冷柔危慢慢收回思绪,依然什么都没有做。可她的头脑却又开始昏沉,身体发虚,好像全身的经脉如细丝一般被抽走,身后的一双手及时托住了她。
冷柔危慢慢恢复一些精神,透过衣柜的门缝向外看。
房间内,仆役点燃一盏灯,就被金玉夫人谴退了,听话里的意思,送她回来的仆役似乎不在这座院子里住,另有两个仆役过来,服侍金玉夫人。
金玉夫人的外袍被脱下来,浓郁呛人的香气弥漫开。甚至有股奇怪的臭味,像是——什么东西在腐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