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城之外,赤月丘上众妖兵纷纷高声附和,声浪不绝,“讨伐不义之贼,迎回扶摇公主,救驾凤凰神裔!”
妖域十一路兵马从各洲集结,连夜发兵魔域,仅仅到天亮之时,就连下魔域边界三城,势如破竹。
守城的魔将慌了,赶忙传讯冷戈,“妖王带兵讨伐,来势汹汹,求魔尊下令增援!”
冷戈收到传讯,眉心一凝,看向案边摆放着的,原本属于司风的传讯玉牌。
自从司风被冷戈关进万魔塔,一直以来他都以司风的口吻应付上官焱,上官焱都毫无察觉。
就在昨夜,上官焱传讯过来,冷戈才又回复过。
怎么,这一次竟没有瞒住?
不过冷戈早有心理准备,这一天是早晚会到来的。他迅速部署边界几洲的兵力,开启传送大阵,动身前往。
在上官焱三十几万大军兵临城下时,冷戈出现在边城的城墙上。
空中飞舟无数冷箭瞄准了城墙,蓄势待发,城下狂化的半妖先锋虎视眈眈,浩浩荡荡的妖域大军战线绵延近百里。
冷戈完全没想到,为了司风,上官焱竟然真能如此兴师动众,举世之力杀他。
冷戈稳下心神,脸上挂上忧思,飞掠至两军阵前,道:“妖王殿下,你我之间恐怕有误会。”
上官焱一身玄色劲装,马尾利落高束,高坐轿辇之上,手执折扇,轻敲掌心,垂眸轻笑道:“哦?什么误会?”
“你是说,”上官焱一手支在膝上,倾身向前,将扇子指向冷戈,“这一年多以来,借司风之口骗我一切无恙,不是你所为,还是司风跳下万魔塔与你无关?”
行军攻城以来,上官焱已经从魔域高级将领口中听到了些风声。
昨日发生的大事,只有这一桩。
说到此,上官焱眼中笑意渐冷,锋芒毕露。
冷戈却面色不改,皱着眉,苦着脸,站在上官焱面前低头抱拳赔礼,“是我的疏忽。我没有关照好阿凤的情绪,才叫她想不开。如今阿凤失踪,我也很焦心。”
冷戈抬起头,恳切地对上官焱道:“妖王殿下与其找我的麻烦,不如和我一起寻找阿凤的下落,我知道,你与我对阿凤都是一样的心。”
“失踪?”见冷戈这副恬不知耻说谎的样子,上官焱怒气上冲,从轿辇上跳下来,缓缓踱步到冷戈面前,“你的意思是,她跳下魔域的万魔塔,却在魔域失踪了?”
冷戈不急不慢道:“妖王攻打魔域三城的这一夜,我已经命人将万魔塔翻了个底朝天,毫无所获——”
“啪!”
冷戈话音未落,就被上官焱甩了响亮的一巴掌。
两军阵前,落针可闻。
冷戈没有躲,被打得偏过头去,只是捂着自己的脸,缓缓抬头看着上官焱,眼里有困惑,有不解,更有隐忍。
“这一年半以来,将她幽禁万魔塔的人不就是你吗?”上官焱戳着他的心口,步步紧逼。
冷戈了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搓了搓指尖,压下眼中的阴鸷。
这是魔域的秘辛,只有极少数魔族的贵族大臣知道。当然,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些高级将领之间未必不会私下传言。
上官焱知道这件事,只能是严刑拷打那些边关将领知道的。
“我并非幽禁,我是保护她。”冷戈抬起头,苦笑,“阿凤她……”
冷戈欲言又止,摇摇头,指向身后,无奈道:“我待阿凤之心如何,魔域有目共睹。为她修行宫,极尽奢华,凡她所想,我何时不依过呢?”
“可我平素忙于政事,就像妖王殿下你一样,忽略了阿凤。这才叫阿凤日渐消瘦,精神不振。她爱我成疯,我怕她伤害自己,才将她安置在僻静处,修养心神。”
“你这个无耻之徒,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上官焱捉住冷戈的衣领,本想说他设计瘴气掠夺司风的气运。可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仿佛有一种无形的禁制在阻止她揭示冷戈身上的秘密。
上官焱怔住了,她皱眉审视着冷戈,试图从他身上看出点什么,“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冷戈那双疏离忧郁的眼睛里,终于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他用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我劝殿下就此放手,还来得及。”
上官焱蓦地松了手,仿佛感觉到冷戈背后有一种不可窥见全貌的庞然怪物,与祂作对,只有被吞噬的下场。而真正令人恐惧的,是不知道祂何时会降临。
上官焱不可思议地张了张口,一句话也没有说出,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上官焱好像明白了,那日锦砌和尚临死前,看着她好像想说什么,却又什么没说出来是什么感觉了。
“今日种种都是一场误会,”冷戈声音提高了些,眼中重新含着忧郁,道,“两军不如就此散去,妖王与我联手一起寻找司风的下落,可好?”
冷戈抬起了一只手,表示重归于好。
上官焱慢慢回过神来,眼神却愈发坚定,看着空中等待的手,她哂笑一声,“你背叛了一个最相信你的人,而我永不背叛。”
上官焱缓缓抽出手中漆黑长刀,长身鹤立,指向对面,
“这就是我和你的区别,冷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