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云厚重,空气沉闷潮湿,一阵狂风将命灯阁房檐上悬挂的灯笼吹得七歪八扭,暴雨将至。
上官焱推门而入,穿过一排又一排命灯,灯火颤颤巍巍。
直到群灯深处,单独伫立着一座雕刻风纹的石柱灯笼,上官焱越走越慢,渐渐怔住了,嘴唇微微发颤,“什么时候的事?”
司风的命灯烛火将息未息,生死只在一线间。
妖仆抬起袖子抹了一把脸,也不知是擦汗还是擦泪,“这命灯小的听了王上的嘱咐,知道它会渐渐微弱,一直小心照看,可是就在刚刚,它突然一下子弱得厉害,小的以为自己眼花……”
上官焱仍不敢信。
她拿出传讯玉牌,对那一端道:“阿凤,你还好吗?”
片刻后,玉牌浮现了一行字,“我很好,有戈郎在,你放心吧。”
上官焱呼吸一窒,手控制不住地发颤,她往前翻查着自己和司风往来的消息。
三天前,上官焱问起司风近况的时候,司风还回复了她,“有戈郎在,一切都好。”
一个月以前,司风说:“小石头陪着我,一切都好。”
三个月前,司风说:“我最近和戈郎的感情越来越好了。”
……
不对。
不对。
上官焱指尖越划越快,翻过密密麻麻的“我很好,一切都好”,直到某一天,是司风热情地跟上官焱分享的各种各样的日常。
什么小石头又长高啦,小石头第一次喝茶花酿总是嫌弃不好喝,要见干娘啦,她最近越来越懒又长胖啦,发现了一种好吃的菜啦,她想她啦……
她这个人是这样的,鲜活又生动。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这个日期是一年半以前。
命灯烛火微微颤动,将石纹的阴影投落在上官焱的脸上,上官焱血液都快要凝固。
上官焱意识到,这一年半以来,回复她的,根本不是司风。
真正的司风,或许早就被控制起来了。
玉牌上的回复,只是故意给上官焱一种一切太平的假象。
或许是上官焱陪着司风的那段时间,让上官焱逐渐放下心,而后她一直忙于政务,根本没有多想,竟然真的被骗过去。
想起岑斩霜说瘴气掠夺气运之事出自冷戈之手,想起那锦砌和尚临死前看着她的刀,提醒她去看一看司风——
“轰隆——”
一道惊雷划破黑夜,大雨倾盆而至,上官焱终于将一切线索串联起来,明白了:
司风命灯日渐衰微的原因或许根本不是她生下了小石头,而是冷戈在掠夺她的气运!
她是神裔凤凰啊。这才是冷戈一开始接触她的图谋。
锦砌和尚联手瑶阶夫人当年用瘴气作乱,从那半年内陆续死去的几人,到设下百子宴,引来那么多对夫妻,就是在一步一步地试验,为冷戈找出掠夺气运而不会被反噬的方法。
锦砌成功了,它将枷律咒炼化到瘴气之中。
“爱即世界,无爱者死。”上官焱苦笑了一声,喃喃。
冷戈竟然用“爱”来掠夺司风,让她心甘情愿用气运供养他。
这方式太隐蔽,也太卑鄙。
上官焱陪在司风身边那么久都没有发现,司风身入情海,又怎么可能察觉?
——可是这枷律咒,上官焱早知道的呀。
上官焱痛苦地闭上了眼,指甲快要掐到肉里,耳边响起她问过时惊鲲的话。
“我问你,司风命灯有异,是不是和你说的天命有关?你早知道她可能会有这一天?”
“她命中该有此子,岂是你我能左右?孕育胎儿耗伤精神气血,又岂是你我能左右?”
“这是她的命。”
她的命?
时惊鲲,倘若你知道的天命真相是这样,那你当初说出那番话替冷戈遮掩,真是该死啊。
“所有将士,听我号令。”雨幕连绵不绝,上官焱连夜调兵集结,站在王城的城墙上,面向黑压压的军队,手握黑羽长刀高举向天,沉声道,“魔尊背信弃义,扶摇公主性命垂危,如今我等势必讨伐魔域不义之贼,迎回扶摇公主,救驾凤凰神裔!”
雷电划过黑夜,照亮上官焱被雨水淋湿的脸,一双狐狸眼中尽显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