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有人。
上官焱心跳快了,快步来到床前,伸手去摸,“阿凤?”
被子里的人小小一只,蜷缩着,听见有人唤,迷迷糊糊地翻过身,睁开了眼,看见上官焱,眼神茫然,“你是谁?”
竟是个小孩子。
似乎以为自己还在做梦,小女孩揉了揉眼睛。
可上官焱还是认出来了,眼眶一热,将她抱进怀里,“小石头,我是你焱娘啊,你怎么自己在这里睡,你娘亲呢?”
小石头身体一僵,不说话了。
上官焱察觉到怀中的孩子在隐隐发颤,低下头去,才在幽暗的烛火里看到小石头瘪着嘴,强忍着眼泪。
上官焱不由得心疼,她抬手擦了擦小石头的眼角,温声道:“跟焱娘说,焱娘帮你,好不好?”
所有的痛苦终于被温柔接住,小石头以为自己是在梦中,终于再无顾忌,埋头在上官焱怀里,大哭起来,“我娘、我娘她跳下万魔塔,她们都说我娘失踪了,她不要我了。她们说,我娘早就不是我娘了。你能帮我把我娘找回来吗?我要我娘,我不要那个疯女人。”
小石头语无伦次,上官焱搂紧了小石头,心痛如刺,眼泪也不自觉滑落。
到底发生了什么,一切怎么会变成这样?
“焱娘答应你,一定帮你找回你娘。”上官焱道。
小石头似乎哭累了,小手抓着上官焱的衣襟,仍然不肯松,瓮声瓮气地应,“焱娘,你要说话算话。”
上官焱轻轻拍着小石头的脊背,给她哼起了司风曾给她唱过的歌,“圆圆的月亮悠阿悠,照亮我的小石头,小石头呀别害怕,长大就是山川呀……”
待到小石头睡着后,上官焱将她重新放回床上,掖好被子,擦去小石头眼角的泪痕,转身放出几只四象荧虫,跟随它们一路来到万魔塔。
万魔塔高七层,孤零零高耸在魔界血月之下,周围都是不见底的深渊,两面有铁锁桥连向中间。
深渊里镇压着未开神志的魔物,一片混沌,吞噬了千万年的恶念,只知嗜血破坏。
万魔塔就是为了镇压它们。
司风这一年多来竟被关在这样的地方,不见天日。
上官焱走到桥上,铁链晃挡,深渊下传来凄厉的哭嚎声,森森魔雾上腾,又被重重拉回去。
几乎是上官焱出现在这里的瞬间,桥上出现了另一个人。
“你来干什么?”上官焱手按上刀柄,冷笑一声,“阿凤跳下万魔塔的时候你不出现,现在又来阻止我找阿凤?”
夜色里,时惊鲲身形单薄,看不清面容,他声音低哑虚弱,“我已经用我的寿元为她续命,阿焱,你不要再插手此事。”
上官焱闻言,气不打一处来,闪身到时惊鲲面前,审视着他的眼睛,这才发现他面色苍白如纸。
气愤、恨铁不成钢,和心疼交织在一起。
自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到底为何走到今天这一步?
“你能不能不要自以为是?”上官焱的语气软了些,“你要是真为阿凤好,就马上带着她离开冷戈。去哪都好。我知道你在怕什么。你不敢做的事我来做,你就不要阻拦我。”
“求你。”时惊鲲垂着疲惫的眼看着上官焱,瘦高的影子被月色投在上官焱身上,他抬手按上官焱的双肩,摇摇欲坠的重量似也要压到她身上,声音哽咽地重复了一遍,“求你,阿焱。”
从小到大,时惊鲲性子淡然,顺势而为,从来没有开口求过谁。
上官焱心头震撼波涛汹涌,正无言间,只见飞入渊底的四象荧虫又飞回来,盘旋聚拢向下方某处俯冲,却又忽然飞回,四散而开,如此反复几次。
上官焱怔住了。
四象荧虫的意思是,在这里,但也不在这里。
上官焱纵身跳下去,黑羽长刀开路,劈散混沌嗜血的魔物,深入渊底,顺着四象荧虫的指引,看到一处大地裂缝,长约几丈。
它不断地开裂,又不断地被修补。
地裂之上,一些黑气如蛇翻涌,似乎挣扎着想要逃走,却又被牢牢钉在地缝边缘,无法逃脱。
上官焱认出来,那就是能够掠夺气运的瘴气。而那股修补的力量,就来自于凤凰神裔。
上官焱赶忙趴在地裂上,耳朵贴近地面。
那一瞬间,万古的玄妙,三千世界的广阔,似带着无形的压力兜头罩下,一个人能承载的极限的信息汹涌而来,而上官焱只是茫茫宇宙中的一只蚂蚁,在滚滚碾压而来的命运面前,渺小得不值一提,无从挣扎。
她仿佛听见了司风的声音,却又好像什么都没听见。
半晌,上官焱起身,重新劈开深渊的魔物,飞到桥上,最后看了时惊鲲一眼,没有再说一句话,转身消失于夜色中。
回到妖域王城,坐在宝座前。
天亮了又黑,黑了又亮。
足足三日,上官焱闭门不见人。
直到太阳再一次升起时,上官焱做出了决定。
她仍然不会放弃任何机会找到司风。
答应了小石头的事,她会做到。
她也会守好妖域。
倘若司风寓言的那个未来到来,她也坦然受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