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战停息以后的几天,王城中传遍了一个消息:蛇族的一位青年崭露头角,在战场上救驾王上。
此事被蛇族津津乐道,四处夸耀,也传到了上官焱的耳朵里。
大殿上,上官焱传唤了蛇族长老,拿起她捡的那把剑,问:“这把剑你认得?”
那长老赶忙垂手拜道:“王上,这把剑正是我族少主默川的佩剑。原是双股剑中的一把,另一把还在少主那里。”
长老抬手指向身后,一个挺拔的青年走进来,对殿上的上官焱一拜。
“抬起头来。”上官焱道。
默川抬头,英挺俊秀的眉眼展露眼前,是副周正的好相貌。视线和上官焱甫一对撞,又低垂下去。
上官焱微微勾唇,将手中的剑丢下去,默川稳稳接住,上官焱道:“既是你的剑,便舞来一看。”
“是。”默川应声。
默川拿出另一把剑,双剑相交时果然响起一阵低沉共振的嗡鸣。
抬手行云流水,身姿流畅,时如游鹤,时如沉鱼,剑意凛然。
闷不吭声,一剑舞毕。
蛇族长老见状,适时地拿出一枚银色面具,道:“这是蛇族征战时戴的面具,王上想必熟悉。”
上官焱从阶上走下来,来到默川身边,抬手打开折扇,悠悠扇着,绕着他瞧,含笑道:“既然救了本王,为何又匆忙离开,不让本王知晓姓名?”
上官焱的气息飘散过来,默川长睫低垂着,似乎极不擅长言语,耳垂竟不自觉就红了起来。
蛇族长老看准时机,在一旁“噗通”跪下,对上官焱恳切道:“王上,非是老臣挟功邀赏。这么多年来,蛇族一直势微,未能为王上做出什么。此次战役,赴汤蹈火,族人死伤半数。倘若能得王上垂青,我蛇族纵是灭族,也无憾了。”
上官焱合上了折扇,轻轻扣在掌心,视线在默川和蛇族长老之间来回。
话说得这样重,蛇族长老的意思上官焱已经明白。
蛇族死伤惨重,气数大伤,不论如何,也应该安抚部族,壮大其发展。
上官焱长指捋过扇骨,顺水推舟道:“既然如此,默川少主可愿陪在本王身边?东山灵脉便赏你部族繁衍生息。”
默川抬起眼眸,看着上官焱,欲言又止,蛇族长老忙扯着他衣摆,催促道:“少主,还不快谢过王上!”
默川单膝跪地,“谢王上。”
蛇族少主因在战中救驾妖王,成为妖王侍君的佳话传遍天下的时候,谢孤雪独坐思定峰上,七日没有见人。
时值春日多雨,谢孤雪就这么坐着,山雨漫漫,浇透他的衣裳,新割开的伤口在胸前濡湿一片血迹。
崖边小草吸饱雨露伸展生长,一如他的情丝,周而复始,剜去又生,已是第五年。
也一如他听到上官焱选定侍君的那一刻,心里芜杂生长的情绪。
自谢孤雪听到妖魔大战的消息,便潜入伍中,一直不远不近地注意着上官焱和冷戈的对决。
戴上面具,乔装成妖兵,为上官焱挡下那一剑的是谢孤雪。
造化弄人,上官焱却因此选了蛇族的少主做侍君。
谢孤雪不禁情绪百感。
怒她为何错认了别人,怨她错认了别人,却又悲自己偏偏不能与她相认,妒旁人偷走了这份本该属于他的情分。
为何情叫人身不由己,越想断,越是野蛮生长,越心中牵绊,越是伤心失望?
“那么多人,我唯独后悔爱你。”
叫他怎么不生恨,恨他心中这样惊涛骇浪,她却早已踏入新天地的红尘。
可又如何让他恨得起她?情丝是他要剜去,是他要与她断绝往来。
若是真叫上官焱想起他,焚情蛊何解?注定互相掠夺的死局何解?
云枕墟说,太上忘情,是知道何为情,又不困于情。
谢孤雪依旧不明白何为情,也做不到不困于情。
情字便是如此,叫人两难。
谢孤雪便背负着这两难,年复一年,剜去情丝。
剜情丝之伤已经蚀骨,谢孤雪也已习惯忍受这仿佛永无期限刑罚。忍受它的同时,一刻也不停地修炼,用痛苦淬炼这一颗道心。
谢孤雪天生剑骨,即便道心有损,也不妨碍他在七重修为之前快速进阶,在宗门之内仍是佼佼者。
他闭过关,闯过秘境,历经重重挫折,终于还是不负期盼,成了凌霄剑宗的掌门,接着一步步坐上仙域尊主之位,成为仙盟之主。
转眼已是四十五年。
四十五年,未曾再见上官焱一面,只隔着江湖听闻她的消息。
听闻妖域又与鬼域交争不断,打打停停,上官焱又与妖族哪一支的少主联姻,那一族为她浴血奋战,立下汗马功劳。
有人说她风流多情,有人说感情不过是她的政治武器,她不断通过联姻拉拢妖族,驱使他们为自己卖命立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