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长青殿果然出了事,苏皖宫里的宫人举报,在长青殿的花盆下面发现了一包浣花草粉末。
与此同时,苏皖跟绿莹曾经交好的消息不胫而走。即使没有确凿的证据,也不能阻止人们对此间的联想,流言因此又多了几种可能性。
很快亓官霂焱召见苏皖,苏皖自然喊冤,绿莹又一直没有下落,事情似乎无法进行下去。陈安毕竟不是大理寺或刑部的官员,查案非他所长,何况查的又是后宫的各位娘娘,哪怕手持御令,也多有阻碍。
一个是丞相之女,一个是皇长子生母,都有嫌疑,都找不到铁证定罪,于是让苏皖回宫后,亓官霂焱对陈安道:“你去派人盯着各宫,必要时可找陆敖协助于你,有任何异动,都要来禀报朕。”
“所有宫么?”陈安不得不确认一遍。
“所有。”
陈安迟疑了,“陛下,若最后真的无法查出真凶……”
亓官霂焱板着脸,像手拿生死簿的阎王,眼中俱是杀气,“宁可错杀,朕不想看到这样的事有第二次。”
陈安深刻感受到这话背后的含义,称“喏”之后连忙退下。
出了殿门,刘有全正在丹墀下等他,目光殷殷,“师父……”
陈安伸手制止了他,“什么也别说了,知道你是来给你弟弟求情的,可是师父我,帮不了你。”
刘有全带着哭腔:“我……我没脸见娘娘,只能求到您这来了……”
陈安捏着拂尘柄在他面前点了点,“你知道陛下刚才说什么吗?宁可错杀。要是最后找不到确凿的证据,珍妃和苏嫔会被一同定罪,哪怕他们只是有嫌疑。你觉得你弟弟的命和她们比,孰轻孰重?”
刘有全呆愣在原地,陈安叹了口气,越过他离开了。
芳林苑内。
沈雨柠莲步轻移,一旁的如意为她执扇纳凉。闲庭踱步时,闻得女童嬉戏,主仆靠近,听到树后两个宫人议论。
“你听说了么,又查到苏嫔头上去了。”
“不会真是她吧?”
“这谁知道,反正没见陛下下旨。”
“她可生了皇子……”
“那有什么用,你也不看看她的出身。”
“嘘……”一旁玩耍的恪云突然停下来跑到她们面前,冲着二人比个噤声的动作,“苏嫔娘娘,不能说,不能说……”恪云边说边摇头,那二人便停了议论。
正是始龀年华,恪云玩心重,转头便又去玩闹了。
沈雨柠绕过一棵参天树,便见恪云在捉蜻蜓,你追我赶,一派盎然。
她猛地一伸手抓住一只蜻蜓,走过去送到恪云面前。恪云伸手去接,半空中又把手伸回去,想了想还是先行了个福身礼,刘潇儿为人虽莽撞了点,但将女儿教的倒是很知礼。
沈雨柠扯嘴角笑笑,复把那蜻蜓拢入掌中,矮下身来,“恪云,为什么苏嫔娘娘不能说啊,你能不能告诉姨妃?”
恪云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呆呆看着眼前之人,对于这个沈嫔娘娘,她并不熟悉。
沈羽柠哄诱:“你告诉姨妃,姨妃把蜻蜓给你好不好?”
恪云稍作思考的样子,然后摇了摇头。
见此沈羽柠更来了兴趣,刘潇儿跟苏皖素来也没什么交集,恪云能知道苏皖什么秘密?她继续利诱:“姨妃不止把手里的蜻蜓给你,还能帮你捉好多蜻蜓,要多少有多少,好不好?”
哪知恪云没有丝毫停顿,坚决地冲她摇头。
这下沈羽柠是当真好奇起来,她盯着恪云清澈的眼睛,为了避开身后的两名宫女而压低声音。
“恪云,姨妃跟你说实话吧,是你父皇派姨妃来考验你的,看你是不是个诚实的孩子,苏嫔娘娘是你珣祯弟弟的母亲,身份很不一般,她有什么事,你都要如实告诉姨妃,姨妃好禀报给你父皇,这样你父皇才会觉得你是个诚实贴心的好孩子,要是你对你父皇有所隐瞒,他可是会生气的哦~”
恪云小眉头一皱,明显犹豫了,母妃经常告诉她,要会讨父皇欢心,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但孩童的天性,使她在这种情况下下意识听从母亲的话。
孩子稚嫩的声音响起:“真的是父皇让你来的么?”
沈雨柠一看有戏,忙更凑近些,“当然啦,你偷偷告诉姨妃,姨妃再告诉你父皇好不好?”
恪云终于放弃内心挣扎,小声在她耳边道:“苏嫔娘娘……害掉珍妃娘娘肚子里的孩子……”
沈雨柠如五雷轰顶,好一会才把这话消解,而后强自镇定,颤着音问:“你是说,是苏嫔娘娘,把珍妃娘娘肚子里的孩子害没的,是么?”
恪云点点头,肉乎乎的小脸上表情严肃,眉毛拧成川字。
沈雨柠顾不得其他,更加靠近恪云,几乎是在逼视,“你是怎么知道的?”
恪云小嘴唇“蠕动”,“恪云听到的,静妃娘娘跟婕妤娘娘说话,她们不知道我躲在柱子后面……”
小孩子讲话稚声稚气,眼神无辜,沈雨柠的心却提到嗓子眼。恪云年幼,不知这宫里早已没有静妃和洛婕妤了,所以对她们的称呼一切如故。看样子,是裘氏生前和洛氏的对话,被恪云偶然偷听到了。
“恪云乖,还有谁听到了?”
恪云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