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从始至终,她都是最希望裘盈盈死的人,这个女人的存在就像悬在她头上的一把利剑,让她不得喘息。
可是今日沈羽柠的登门,却让她重新体会到了那种窒息的感觉。
眼下情景,苏皖再不甘心,也只能妥协,“你想要什么?”
沈雨柠折返回来,嫣然一笑,露出一口贝齿,“这就对了嘛,珣祯……”
她还没说完,苏皖“腾”地站起来,怒目而视,“你想要珣祯?你做梦!不就是珍妃小产的事么,你去告诉陛下好了,别说陈年旧事没证据,就是找到证据,我也会说是你为了抢珣祯而污蔑给我的!”
沈羽柠不知道,生养过和没生养过孩子的人是不同的,她完全没料到自己还没说完苏皖就这么大反应,愣了一下,她只好放缓语气:“我知道珣祯是你的命根子,你下半辈子过得怎么样,全指你这个儿子了,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个母亲能带给他什么?”
苏皖眉头一紧,“什么意思?”
沈雨柠手中罗扇轻动,反而没那么着急了,“我入宫两年,已是嫔位,莫娴也是,她有个好爹,我有个好姓氏,而你呢,入宫时间比我们长,又生了皇长子,也是嫔位,我跟莫娴不用费什么功夫就能走到今天的位置,而你付出了多少,你心里清楚。”
这话听着似曾相识,似乎也是那个雨夜,裘盈盈看穿了自己想要找皇后作倚仗的图谋,对她说的毫不客气。
——“未央宫的门槛可比本宫这里要高,莫娴能进去,是因为她是礼部尚书之女,从小就是名门闺秀,知书达理,又拥护中宫,皇后自然把她当自己人,你是什么出身?就算表面上跟莫娴平起平坐,皇后真能信任你么?”
苏皖羽睫下阴霾一片,仿佛心中最阴暗的一角被人掀开透了光,她浑身连头发丝都带着警惕,静了一会,她用平静的面容掩饰内心波澜:“你们确实有个好家世,那又怎样呢?”
沈雨柠凑近眨眨眼,语中带着蛊惑:“我能给珣祯你永远也给不了的东西。”
“哦?”
“珣祯就算交给我抚养,你还是他生母,日后他出息了,咱们俩平起平坐,跟着你,他永远只是个下人生的,能有什么前途?宫里还有比我更适合帮你抚养他,给他一个光明未来的人么?再说名义上是我抚养,实际你还可以随时见他的嘛。”
沈雨柠顿了顿,又道,“当然,你要是真的真心追随皇后,对她忠贞无二,我今日这番话就算白说。不过我劝你好好想想,皇后跟那个窦氏都比跟你走得近,她真的看得起你这种人么?”
与裘氏如出一辙的语气和言论,听得苏皖一哂:“你的家世背景要是真有你说的那么厉害,你大可以自己生一个。”
“我姑母也不是先帝最疼爱的妃子,现在还不是成了太后?”
这句话让苏皖心弦一动,终于开始正视沈羽柠的来意,“太后她老人家知道你是这样想的么?”
沈雨柠知道她是想探听太后对这件事的态度,那就证明她已经动摇了,沈羽柠心中暗喜,却一脸轻松,语带嫌弃:“实话告诉你吧,姑母本来是想把舒云交给我抚养,我才不要那孩子,晦气死了,出生没多久母家就被灭族了,再说一个公主,能有什么前途。”
苏皖不敢轻易放下戒心,低头拿杯盖拨弄着茶水,“你老说前途前途,到底什么意思,我儿身为皇子,乃天潢贵胄,还能少了前途不成。”
沈雨柠一脸“你怎么问出这种蠢问题”的表情,讥诮她:“我都说得这么明显了,难道是我看错了,你苏皖是个纯良之辈?你刚刚……不是问我为什么不自己生个么,这齿序啊……有时候是天命,求是求不来的,既然老天爷白白送给你机会,就应该好好抓住它,你说呢?”
苏皖沉默了……她当然知道,珣祯跟着她这个生母,日后只有当个闲散王爷的份,但若是换位家世显赫的养母,或许什么都能争上一争。
沈雨柠拿起茶杯润了润唇,忽然抬眸看向眼前人,雾气蒸腾,她的眼神如利刃般狠狠扫过来,像毒蛇的信子贴在人脸上,留下许久不干的湿气,“皇后浣花草的事……不会真是你吧?”
苏皖立刻回神,“当然不是!”
“那珍妃小产……”
“……也不是!”
沈雨柠一副了然的表情,“放心吧,我的嘴严着呢,更何况有了珣祯这层关系,以后咱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珣祯的事我可还没答应你!还有,我还不至于蠢到对皇后用了浣花草后,在自己宫里的花盆底下藏上一包浣花草等着人来搜!”
沈羽柠从她的神态和语气中听出几分真切,“这么说真不是你?那你更要好好想想了,皇后这事赖在你头上,说到底还是因为你没家世好欺负,珣祯跟着你就会一起受欺负,你想让你儿子过这样的日子么?或者说,眼下的难关你能平安度过么?出了这种事,连个保你的都没有,万一你不能脱罪,珣祯必定是要另外找个人抚养的,到时候别人可不像我这么好说话。”
一顿,又压低声音凑近她,“我可听说,皇后伤了身子,以后能不能生还不一定呢……”
苏皖眼神霎时就变了,也跟着她压低声音,“你从哪里听到的?”
“太医那天给皇后诊完脉,出来后垂头丧气的,陛下问他,他也说的不清不楚,只说好好调理,如今人们都在私下里议论呢。”
苏皖深吸一口气,有些震惊。
沈雨柠这一遭软硬兼施,也算使出了浑身解数,见苏皖真有些跟她一样的心思,觉得这事八九不离十了,便起身准备走。
“皇后不能生养”是沈羽柠给苏皖下的最后一剂猛药,有些事或许以前想起来觉得遥不可及,但若日后注定中宫无嫡子,遥不可及就变成近在眼前了。珣祯占了齿序的“天时”,唯一欠缺的就是母族的助力。
“我也不逼你,给你两天时间,你好好想想就是,想明白了记得托人来告诉我一声。”
苏皖不满,“你还真是趁火打劫来了,浣花草的事我还没洗清嫌疑呢,哪有空去想珣祯的未来如何。”
“你要是应了,我自会帮你想办法,珣祯的生母可不能是个有罪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