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点也不像昔日理性睿智的太后能做出的决策,亓官霂焱怔了一下,问道:“母后就不觉得这件事有些蹊跷么?”
太后深吸一口气,“哀家老啦,费不了那些心思了。”
“既然如此,儿臣倒觉得皇后更适合抚养珣祯。”
太后诧异地看向他,“皇后?皇后多的是你为她留的后路,何必非要抚养珣祯呢?”
似乎生怕亓官霂焱已经打定主意要皇后抚养珣祯,太后有些急切,“实话告诉你吧,柠儿要不是哀家的外甥女,哀家是决计不会为她开这个口的。是,柠儿是有些冲动任性,甚至有些自私,但她毕竟是沈家的女儿,哀家不能真的不管她。哀家向你保证,她一定会对珣祯好的,否则哀家也不会放过她。”
这番长篇大论就更不像是太后能说出的了,昔日沈氏对他们母子不闻不问,太后一直心有怨怼,对沈羽柠这个亲甥女也不甚热络,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太后就变了,变得心软、念旧。具体是从哪一刻开始变得呢?大概是晋阳的死讯传进宫里的那天。
亓官霂焱心情复杂,又有些无奈,“母后……”
“皇帝!哀家今天是来恳求你的!”
这语气强烈的丝毫不像恳求,而像警告,警告他如果不答应,他们母子的情分或许就要在今日断了。
亓官霂焱眉头露出疲倦,他不想再次跟母后不欢而散,但他心里清楚,沈雨柠不是抚养珣祯的合适人选。一阵心里的挣扎后,他还是选择了母子亲情。
“就依母后吧……”
大皇子交给了沈嫔抚养,宫里沸腾起来,这可不是件小事。
虞妆暖内心焦急的等待着梳月回来,她听到消息时也很震惊,最震惊的是苏皖竟然同意了让沈雨柠抚养珣祯,不知这中间有什么曲折,她只能让梳月去各处打听打听消息。
结果一无所获。
虞妆暖决定去探病,袖衿跟她说了半晌“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的道理,最后拗不过她,向太医再三确认苏嫔的病不会传染后,这才同意她去了。
可苏皖病中时常昏睡,醒来时也意识不清,根本和她对不上话。
虞妆暖回到宫里,心里除了对探寻真相的焦急,还涌起一股无名火。这么大的事,亓官霂焱竟然半点没和她商量,她这皇后和后宫众人一样,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她自己在殿里胸口发闷,袖衿倒是跑进来说了句让她出乎意料的话:“娘娘不去找陛下问清楚么?”
虞妆暖诧异地看她,原本还以为自己要去袖衿会拦着,哪知袖衿先提了出来。
“正要去。”她答,然后便要动身。
袖衿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奴婢是为了让您维护自己作为皇后的尊严,才劝您去问清楚,好不至于什么都不知道,可不是让您去吵架的,您这气势汹汹的还是别去的。”
虞妆暖眼珠子一转,提了口气,很是理所当然道:“吵什么架?本宫要跟他讲道理!”
可到了乾坤宫,却看到一个让她始料未及的人。
虞翁序正从殿里走出来,看到她也很是意外,脚步一滞,转身走到她这里来。
“臣虞翁序拜……”他正要下拜,被虞妆暖一把拉住,以往父母单独拜她一人时,她总是拦住,可这次父亲却拂开她的手,执意行礼,虞妆暖看着父亲花白的头顶,皱着眉头受下这一礼。
她关怀道:“父亲这是与陛下议完事,要回去了么?”
虞翁序起身,恭恭敬敬,“回娘娘的话,今日本是休沐,陛下召见,臣应召而来,现下确要回府去。”
“女儿不能在您身边尽孝,万望您与母亲保重身体。”
“劳皇后娘娘挂心,是臣的不是。容臣多问一句,娘娘也是应召而来么?”
虞妆暖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支吾道:“不是……陛下没有召见,是女儿有事要面见陛下。”
虞翁序胡子花白,眉头深皱,“娘娘可是来错了地方?这里是紫宸殿,是陛下理政之地,若为后宫之事而来,娘娘应该在六宫之所面见陛下才对。”
父亲说这话的时候面无波澜,垂视地面,虞妆暖先是怔住,接着心提到了嗓子眼,父亲表面恭敬,实则这话是在批评她。而她因为亓官霂焱一直以来的默许,显然忘记了后宫妇人该守的德行。
虞翁序继续对她道:“前朝后宫泾渭分明,代表着我朝治理天下井井有序,正因男女职责不同,各司其职才能使国家更好地得到治理,若是混同在一起,国家便会陷入混乱之中,人心也会变得不安稳,这样的道理,想必娘娘心里明白。您身为六宫之主,管理着天下的妇人,她们便会以您为风向,若是您都做不到泾渭分明,又如何要求她们呢?”
虞妆暖听完面色不太好,记得幼时,她要是犯了错,父亲不会打骂,只会给她讲一通道理,若是不服,便引经据典,以先人为例,再不服,则旁引身边人的例子,还不服,就让她自己冷静冷静,直到想明白其中的道理。
她鲜少有顶撞父亲的时候,他博古通今,又洞悉人性,作为一家之主也算开明,不会逼她去做自己不喜欢的事。但今日这话委实重了,已经上升到她不能承受的高度,饱含责怪之意。许久不见的至亲,见了面没有嘘寒问暖,而只有严厉的指责,她心里不由的委屈。
“女儿明白了。”她悻悻道。
虞翁序语气不再强烈,“登高易跌重,娘娘在万人之上,更要谨言慎行,才不至让小人有可趁之机。”
虞妆暖突然醒悟过来,父亲不是在指责她,而是在提醒她,宫里多少双眼睛虎视眈眈地盯着,她不能只凭自己的心意做事。
“女儿明白了。”这一遍比刚才诚恳的多。
与父亲告别后,她转身回了未央宫。
袖衿问她,她便将父女二人的对话告之。
袖衿听了也不由佩服太傅,“太傅思虑比奴婢周全的多,我朝虽没有明文规定,但在很多人眼里,乾坤宫不是后宫妇人能轻易涉足的,弄不好,便成了别人指摘娘娘的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