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妆暖看看自己的肚子，莫名地紧张起来。

过了整整一个时辰，未央宫外的守卫才来回话，却是没有带太医来。

梳月转达守卫的话：“他们说太医令张春翰今日休沐，其他当值的太医……”她小心瞧着虞妆暖脸色，“都被拉去给大皇子看病了……”

袖衿皱眉，“大皇子生了什么病，竟然需要这么多太医去为他医治。”

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啊，虞妆暖一声冷笑，眼中淬着寒光，“无非是走漏了消息，让沈雨柠他们知道本宫在请太医，故意使绊子。”

梳月切齿，“娘娘凤体安康这么大的事，他们竟然也敢玩阴的！”

虞妆暖倒没那么大肝火，自从确定了亓官霂焱对自己的心意后，她对后宫的一些伎俩已经不放在眼里，这或许就是袖衿所说的有宠爱傍身的底气，不过这不代表她不记仇。只怕那些想废了她取而代之的人，恨不得她能生场恶病死在这里。

对于后宫妇人来说，亓官霂焱的心思一向难测，如今却能当朝说出永不废后这种话，不知要绝了多少人的幻想，不甘心是正常的，但支走所有太医，阻挠皇后看病这种行为却太过冒进，甚至是愚蠢。

她是被禁足，不是被打入冷宫，亓官霂焱的心意如此明确，却有人还敢明着对她使绊子，这么蠢的行为虞妆暖猜测是沈羽柠干的，毕竟苏皖的脑子不要比沈好用太多。

手拿汤匙搅动着面前已经冷掉的肉糜羹，虞妆暖脑中分析着其间种种，不由笑出声来。如此看来，即使沈羽柠仗着太后抚养了大皇子，也实在不足为惧。

看她莫名发笑，梳月心一颤，以为她是被气糊涂了，忙向袖衿使眼色。

袖衿也摸不清她心思，试探着说：“请不来太医，这可怎么是好……”

虞妆暖回神，对梳月正色：“等入夜，你让酒儿带窦贵人过来。”

按照先前约定，酒儿会在每日入夜后偷偷来看她们，并传递些消息。禁足期间未央宫的宫门皆自外落了锁，但只有正门有看守，其他几个角门都没有派人，与其说是看守，倒不如说是派人守候在这里，以便宫内有意外时及时策应。

亓官霂焱的心思总是细腻到难以察觉，只有足够聪明又了解他，才能猜到他背后的意图。

袖衿问：“这件事太大，娘娘真的想好要全然信任窦贵人了么？”

似乎长久以来，袖衿对于后宫任何一位妃嫔都不能给予全部的信任，在她眼里，大家或多或少都逃避不了竞争二字。

虞妆暖说的很肯定：“她救过晋阳，浣花草的事也救了本宫，比起太医，本宫更愿意相信她。”

这是实话，只要找了太医来，有孕的事就瞒不住了，恐怕会有很多人不想让她把孩子生下来，若真怀孕，与其大张旗鼓，不如利用这四个月好好养胎。

既听她这样说了，袖衿便无二话，“好，那就等入夜让酒儿去请窦贵人。宫门都落了锁，只怕需要窦贵人收买看守，就说是担心娘娘，想要探望，求他们行个方便，这几日奴婢也发现了，虽说是看守，但门外那几人很好说话，应该问题不大。”

虞妆暖勾唇一笑，颇为神秘，“用不着那么麻烦。”

袖衿投以疑惑的目光。

“说来惭愧，以前在宫外混日子的时候，本宫曾学过一些溜门撬锁的技巧，后来觉得好玩，又教给了酒儿。”

虞妆暖与梳月相视一笑，谁能想到大名鼎鼎的衡阳居士，会这种蟊贼功夫，还全不藏私，教给了她们主仆。

袖衿咋舌，大概是觉得一国之后溜门撬锁实在不成体统，又不好说什么，憋了半天道：“饭菜都凉了，娘娘有什么喜欢吃的，奴婢再拿去小灶上热热。”

从酒儿听了吩咐后去邀月宫寻人，到再返回，窦珺羲来得相当快，可以想象是见了酒儿后立刻赶过来。她应是原本已经睡下了，匆匆赶来，发髻都没梳好。

只是这脉诊了有好一会了，她还是迟迟不下定论，虞妆暖等得有些困，望着她道：“无妨，你实话实说就是。本宫既找你来，就是信得过你。”

窦珺羲撤了搭脉的手，表情宁静，语调平缓，“正因为不敢辜负娘娘信任，所以臣妾才慎之又慎。”

这副神情可不像有喜的样子，虞妆暖一怔，梳月则直接耷拉下脸来了，几人都以为是空欢喜一场。

顿了一瞬，窦珺羲接着道：“臣妾恭喜娘娘，确是喜脉无疑。”

梳月、酒儿欢呼出声，在黑夜中格外突兀，袖衿忙制止二人，脸上也挂着笑。

虞妆暖心中一块巨石落地，哭笑不得，指着窦珺羲道：“你呀你，如今你也学会调皮了。”

窦珺羲浅笑不语，酒儿和梳月则抱在一起转圈，袖衿眉眼皆是笑意，帮虞妆暖将诊脉卷起的衣袖挽下来。

等兴奋劲过了，窦珺羲才道：“原本臣妾有些疑惑，娘娘服用浣花草这么久，按说不会这么快就有身孕，故而才诊脉久了些，现在看来，娘娘确实有上苍庇佑，不仅这么快就有孕，而且胎也稳固。”

虞妆暖后知后觉，这才有了要当母亲的喜悦，想象着亓官霂焱听到这个消息的反应，她嘴角的笑不可自抑。

看她开心的样子，袖衿替她对窦珺羲说道：“娘娘暂时不想声张此事，所以这段时间要劳烦贵人了。”

窦珺羲为人踏实，脑子转的也快，来的路上已经猜到皇后为何找自己诊脉，于是当即对袖衿表示没问题，以后每三天会来为娘娘诊一次脉，且随叫随到。

临走，她又诸多叮嘱，“臣妾回去写张单子，列明妊娠期间需注意的事，包括一些忌口，娘娘记得照做。依臣妾看，娘娘倒不用等到禁足期满再说出怀孕的事，待怀孕满三个月，胎相稳固就可以了。”

酒儿高兴地拍手，方才窦珺羲说过，娘娘已有月余的身孕，也就是说还有一个多月这禁足就可以解了！

她孤身一人在未央宫外，每天都过得小心翼翼，尤其是跟韦英的事，连累的娘娘差点被废，她每日都在愧疚中度过，如今否极泰来，她都等不及要看娘娘风光回归，收拾那些藏在暗处的小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