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有了这个孩子,虞妆暖一扫往日阴霾,窦珺羲说的话更是被她奉为金科玉律。
只是这孩子像是要努力证明自己的存在,几乎没让她完整吃过一顿饭,有时孕吐呕的她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要吐出来了,那滋味着实不好受。但她一想到不久的将来阿焱得知她有孕的样子,她就觉得这点暂时的身体折磨不算什么。
一个月过去,冷清的未央宫里有袖衿和梳月的陪伴,外面还有窦珺羲和酒儿对她们的挂念,日子也没那么难熬。
这晚,虞妆暖难得胃口好些,用过膳没多久打算就寝——这几日她嗜睡的厉害。
忽闻一阵琴声,冷寂幽深。她了无睡意,起身走到院子里。
袖衿凑上前,“吵醒娘娘了?”
虞妆暖抬手,示意她不要出声,侧耳细听,才辨认出是在弹《凤求凰》。
大概是哪个妃嫔想要争宠献媚?袖衿皱着眉头,眼神指示梳月去打听打听,倒要看看何人如此大胆,争宠争到未央宫跟前了。
虞妆暖没在意她的动作,听得相当认真,往声源处又挪动几步,便听得对方十个音错了三个,她愣了一下,“噗嗤”一声笑,接着便是没忍住笑个不停,笑得连肩膀都在抖,最后更是不忍了,直接朗笑出声,几乎笑出眼泪来。
袖衿让她这反应吓了一跳,看的一愣一愣的,平日如此沉稳的人,也没了主意。
果然天分有缺,确实是到了连京中名师都摇头的地步……虞妆暖听着这凌乱不成样子的曲调,硬是咬牙忍着没说出这句话,勉强给某人留些颜面。
打听完的梳月前来回话:“外面看守说,是陛下在前面的竹林里弹的。”
袖衿这才恍然大悟,转忧为喜,“凤凰凤凰,凤求凰,陛下这是在思念娘娘,特意跑到未央宫前弹奏,以诉衷情呢。”
虞妆暖笑得脸颊通红,肆意笑完又想哭,他是那样一个文韬武略的人,从不在人前示弱,好像一堵永不可逾越、不可攻破的高墙,叫世人只能仰望,可是却为了她一句临时起意的戏言,弹出这首叫六宫都能听出错音的《凤求凰》。
有夫如此,此生足矣。
她擦干湿润的眼角,对梳月道:“去把惊惘拿来。”
箫身依旧泛着莹莹绿光,通体冰凉,她轻启玉唇,和上琴声。
琴声刚开始一滞,接着曲调逐渐变得轻快起来,两厢合辙,缱绻缠绵。
今夜月明人尽望,不知秋思落谁家。
……
入葭月,虞妆暖满打满算在未央宫待了一个半月,这么久足不出户,把主仆三人都给憋坏了,昨日窦珺羲前来诊脉,说是胎已稳固,虞妆暖便决定是时候了。
沈羽柠不是自作聪明么?那就让她自食恶果。
主仆在屋内商定后,袖衿笑着给梳月使了个眼色,便听梳月飞快跑出去大喊,“不得了了,不得了了,皇后娘娘晕倒了,你们快去请太医来!”
门外守卫惊慌失措,拔腿就往太医署跑。
这次太医倒是真请来了,想来同样的招数沈雨柠也不会蠢到用第二次。
来的太医是张春翰,一把年纪了跪在地上道喜:“臣恭喜皇后娘娘,中宫有喜,国之幸事。”
虞妆暖带着“悠悠转醒”后的脆弱感,咳了一声,“太医令没诊错?”
“千真万确的喜脉,娘娘可以派人去通知陛下了。”
话音刚落,梳月便跑向门外,却被宫外看守拦住。
她故作凶恶,“你们还胆敢拦着我,娘娘有喜了你们知不知道!”
守卫皆惊,不知该怎么办。
梳月看他们傻头傻脑的样子,偷偷一笑,叉着腰道:“算了算了,你们这段时间也辛苦了,此等上陛下面前讨赏的机会就留给你们吧,我就不跟你们抢了。还不赶紧去乾坤宫报喜,晚了小心挨板子!”
几个守卫一听有赏,忙说“谢过梳月姑娘”,争先恐后要去。
圣驾来的比想象中还要快,只听外面纷杂的脚步声响起,宫女太监鱼贯而入,酒儿也在其中,俏皮地冲三人眨眼,跟梳月皆是一副等待好戏开场的样子。
人还没进殿,虞妆暖就听到他的禁步晃得叮当响。
圣王居有法则,动有文章,位执戒辅,鸣玉以行。禁步响得这么杂乱,实在失礼,这大概是虞妆暖入宫以来第一次见到他这么不沉稳。
帷帐外人影晃动,虞妆暖撑着手想要起身,被袖衿狠狠瞪了一眼。
对对对,忘了还有戏要唱,差点露馅,虞妆暖冲她吐吐舌头,露出顽劣形态。
等人走得近了,袖衿等人想要行礼,还没屈下身子便被他叫免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