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妆暖乌黑的眼珠子正滴溜溜转,一双大手猛地掀开帷帐,四目相对,久违的面孔出现在她面前,她很没出息的红了眼眶。
原本是没多委屈的,可不知为何,看见他便想哭。
“阿焱……”她坐起身来紧紧抱住他,哭腔一出现便止不住。
这样宽厚的肩膀,带着体温的胸膛,熟悉的龙涎香,成为她和腹中孩子此刻的全部寄托。
亓官霂焱也紧紧回拥她,她看得出,知道她怀孕,他心中的一块巨石也落了地,若是她真的一直无所出,他不知要顶着多少压力。
两人分开,亓官霂焱抚着她的脸颊,眼神中充满喜悦,大手一挥说要封赏未央宫所有宫人。
看着空旷无人的大殿,袖衿一怔,有些无奈,未央宫哪还有宫人,不都被陛下您撤走了么?
陈安也无奈,只好蹑着手脚上前,在他耳边提醒:“陛下,是否先将未央宫的禁足撤了?”
亓官霂焱这才想起来,闭眼一拍脑门,有些懊悔,拍着虞妆暖的手道:“怪朕怪朕,是朕不好。”
又转头吩咐陈安,“你速去安排。”接着又问张春翰一些详细事宜。
方才诊脉时赐了座,但自陛下圣驾临幸,张春翰便站起身来,此刻也不敢就坐,他不得不谨慎回话,毕竟这是中宫的第一个孩子,其中有太多含义。
“皇后娘娘脉象滑实有力,如珠走盘,已有三个月身孕,只是胎相稍弱,恐怕是娘娘胃口不好,营养供给不上所致。”
亓官霂焱注视着她,不忍责怪,轻声道:“朕不是吩咐,不准缩减你的膳制么?你也是,都三个月了才请太医,难不成是怪朕罚你禁足,跟朕赌气不成?”
还没等虞妆暖说话,梳月就如酒儿上身般快人快语起来。
“陛下可错怪娘娘了,娘娘从禁足起就胃口不好,整日吃了吐,奴婢早就去请过太医,只是没请来罢了。”
虞妆暖知道该自己登场了,轻斥她:“行了,这种时候说这些作甚。”
梳月住了口,噘着嘴仿佛憋着老大委屈,亓官霂焱自然看在眼里,又自幼浸淫在宫中,知道其中必有猫腻,当即正了神色,令梳月说个明白。
这时梳月又重拿轻放了,语气淡然道:“也没什么,就是娘娘先前不舒服,差门口的看守去请太医,结果当值的太医全被请走去给大皇子看病了。我们娘娘又一直觉得自己给陛下在前朝添了太多麻烦,怕整天请太医,被人说成是装病,不诚心悔过,之后也就自己忍着不适,不让奴婢再去请太医了。”
虞妆暖眼前一亮,颇为惊喜的看着梳月,这丫头虽然脑瓜比酒儿聪明些,但何时变这么聪明了?她们三人之前只简单议定方案,具体什么说辞就靠临场发挥,梳月方才这番话说得漂亮极了,而且后半段谎话说的脸不红心不跳的,实在很有造诣。
梳月对自己也很满意,觉得袖衿之前嘱咐自己的,自己做到了十成十。
先前袖衿单独找她,特意叮嘱她今日回陛下话时,关于沈羽柠做的事她要做到“陈述事实,绝不点评”,她问为何,袖衿说在陛下这种绝顶聪明人面前,讲述事实,陛下便能推及幕后,余下的也就自有论断,若说得多了,反而画蛇添足,显得刻意。
至于后面那句给陛下添麻烦,也是袖衿逐字逐句教的,袖衿的理由是,依皇后娘娘的性子,决计说不出这么黏腻造作的话,非得借旁人之口说出来才能达到效果。
眼见陛下面若寒霜,梳月愈发佩服起袖衿来,叫她来当这个尚宫,自己跟酒儿真是没半点话可说。
看着虞妆暖略显瘦削的脸庞,亓官霂焱心中自责,自己方才只想着怀孕的事,都没有注意到她身形的变化。
他不想在她面前发火,压着火气道:“这些事朕会叫人处置,你安心养好身体。”之后又派人将今日当值的太医都召到这里来,共同商议皇后养胎的方子。
空旷许久的大殿突然乌泱泱站满了人,主仆三人还都有些不适应。
待太医们定了方子,便着人去拿药煎药,亓官霂焱又命尚食局按皇后的口味,尽快备出一顿膳食来,非要亲眼看着她吃下。
半个时辰后,虞妆暖推开他往自己碗碟里夹菜的手,苦着脸道:“真的吃不下了。”
亓官霂焱把她当猪一样喂,一点不懂得适可而止的道理,肚里的孩子也很过分,见了爹就老老实实待着,一顿饭下来一点没闹腾,搞得她好像之前为了邀宠才故作没胃口一样。
还没出世就这么见人下菜碟,可还了得!
见她推拒,亓官霂焱又哄骗她说是“最后一口”,她坚决摇头,亓官霂焱这才把筷子放下。
用了膳没多久,又要喝药,虞妆暖面相更苦了,心想非得把他支走不可,不然这药喝下去自己必得撑破肚皮。
恰好陈安在门边欲言又止,大概是不敢打扰帝后小别后的缠绵时刻,他张望半天了也没敢进来,虞妆暖看见了,忙道:“陛下陛下,陈安有政事找你,肯定是急事,快去忙吧。”
亓官霂焱扭头往门边看了一眼,不知什么神情,便见陈安冲他苦笑。
“朕先去忙,晚间再来看你,你可一定乖乖把药喝了。”
虞妆暖非常满意这个结果,乖巧着说知道了,然后欢送他出去。
陈安跟着后头,不敢睁眼,苍天啊,入宫这么多年,他第一次看到后宫有女人这么高兴皇帝离开,皇后娘娘绝非常人,想是以后更不能招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