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传话的小太监吓得把腰弯得更低，生怕殃及他这池鱼。

虞妆暖挥挥手，让他下去，他立马松了一口气，谨慎又匆忙地退下了。

太后气没撒出来，扭头对着身旁的虞妆暖，语气颇有问责的意味：“你这皇后，也该劝一劝他。”

虞妆暖一派谦和温顺，“母后说的是，儿臣知道了。”

一拳打在棉花上，太后一口将要宣泄的气憋在胸口，只能将注意力放在殿外的良家子身上。

其实虞妆暖也理解太后，前有司马氏禅让的教训，后有二妃相继倒台，后宫人员凋零，太后难免忧心。

自上次采选之后，三年来后宫走了许多人，很多人和记忆都被时间悄无声息的湮灭了。

偶尔晨昏定省的时候，虞妆暖看着原本的位置坐上了别人，不禁感慨人情的冷漠，那些离开的人，再也没有人提起过。

殿选开始，内侍在一旁高声唱喏，宣着某某家的女儿入殿。

其实太后和皇后的座椅实在高高在上，离殿中心太远，虞妆暖看不甚清她们的五官，只凭模糊的轮廓看出是一个个面容姣好的佳人。

至于她们的性情，毕竟面前坐着天底下最尊贵的两个女人，谁也不敢恣意，都收敛的厉害。

虞妆暖想着不过十几个人，顶多半个时辰就选完了，谁知太后老人家精神矍铄得很，说自己是把“老骨头”，结果比她这把“年轻骨头”还要能熬，每个人都要详细问一遍，恨不得从人家的祖宗十八代问起。

问完家世这只是开头，还要考问学识，女红，为人处世之道……总之是能考的都考了。

虞妆暖趁着没人注意，偷偷抚上后腰给自己按几下，这座椅连个软垫也不放，她实在是腰酸的厉害。

三个时辰过去，终于到了最后一位良家子殿选。

她心里松了一口气，快解脱了！她好饿……

殿里响起一道轻柔似水的声音：“民女李静姝参见太后娘娘、皇后娘娘。”

虞妆暖倦怠的眼眸抬起，对这声音的主人产生好奇。

好一副美人皮！

细细秋波眉，双瞳似剪水，绛唇轻点如含珠韫玉，一袭青衣映得人比花娇，皮肤白皙略透着粉嫩，亭亭玉立间透着羸弱之美，当真是顾盼生辉，撩人心怀。

可惜今天最该看到的人却缺席了。虞妆暖暗啧一声。

太后的态度明显与刚才不同了，原本手肘是搭在扶手上，如今坐直身子发问：“为何自称民女？”

底下的人回答的不慌不忙，显然是事先准备过。

“回太后娘娘的话，家父是前敦州刺史李骁，但已在一年前致仕，当时民女已过了采选初选，之后采选一直延期，所以如今民女只是一介平民的女儿。”

太后打量着她的一举一动，“家中可还有人在朝中任职？”

底下的人顿了一会道：“叔父李槐，任丞相一职。”

虞妆暖的眼神变了变，慎重起来。

太后语气仿佛很惊讶，声调却是逐渐往下的，“原来是李相的侄女呐。”

李静姝愈发乖巧，“民女家与丞相只是远亲，少有往来。”

真有意思，还没入宫，就急于与李槐撇清关系了。看来李槐也担心陛下会忌惮他，所以才教李静姝如此回话。

既然是亓官霂焱点名要留的人，倒也不用那么费心考校了，太后估计也知道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并没有多为难她，之后只又问了些寻常问题，李静姝也答的规规矩矩。

临近收尾的功夫，太后突然看向虞妆暖，问：“你觉得呢？”

这问题问的太突然，虞妆暖脑子转得飞快。

她不可能对李静姝太热络，否则失了皇后威仪，何况浣花草的事焉知不会有第二次？也不能对李静姝予以否定，毕竟这是亓官霂焱钦点的人，

思虑片刻，她微笑着答了个模棱两可的话：“儿臣觉得，‘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是个好名字。”

太后听了，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又似乎是故意让她听见的：“既然皇后都这么说了，那就留下吧。”

虞妆暖有些无奈，有时候太后跟亓官霂焱说话的方式真的很像，不愧是亲母子。

太后说完便起身要走，离去前经过她面前，虞妆暖忙起身相送，哪知太后却停住了，颇为不满地看着她道：“也该有人替你分一分皇帝的宠，后宫里一枝独秀可不是好事。”

这不是第一次太后警告她不可专宠了，她心情复杂，低头称“是”。

一旁侍立的太监为难上前：“娘娘……太后刚才还没给这位良家子册封位份呢。”

啊？虞妆暖将要离开的脚步顿住，怎么太后临走还给她扔个考题。

想到太后临走的话，似提点又似警醒……

“就封……小媛吧。”

空旷大殿只余太监唱喏声：“前敦州刺史之女李氏静姝，封从五品小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