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静姝想起白日里皇后那看似温和,实则让她后背冒冷汗的性子,一时沉默。
亓官霂焱等不到她回答,一扭肩看向她的脸。李静姝顺势搂着他的脖颈,绕到他身前来,坐在他膝上。
“皇后娘娘公正严明,只是臣妾位分卑微,不敢随意置评。”
亓官霂焱勾起唇角,今夜以来第一次笑了。
他附在她耳边,小声呵气:“朕告诉你,皇后这人心眼小极了,你可千万别招惹她。”
翌日晚,亓官霂焱来了未央宫。袖衿等人生怕虞妆暖使性子,谁知她却神色如常。
用晚膳时,虞妆暖几次为他夹他爱吃的菜。两人从前朝聊到后宫,从庙堂聊到江湖,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哲理,一派琴瑟和鸣的景象。
到该就寝,宫人们大多退下,梳月留在寝殿内铺床。
虞妆暖散了发,与平时高高在上的威严模样截然不同,只见她温柔一笑:“请陛下移步偏殿就寝。”
“什么?”亓官霂焱以为自己听错了。
“珣瑾入夜只能跟臣妾一起睡,否则会哭闹一整夜,所以只能委屈陛下去偏殿就寝了。”
正在铺床的梳月差点闪了腰,我的娘娘哎,感情您在这憋着呢……
亓官霂焱先是质疑:“珣瑾什么时候有这毛病了?他不是一直跟着乳母睡么?”
虞妆暖仔细回忆了一下,一脸真诚:“大概是在……三四五六七天前吧。”
亓官霂焱心里冷笑。小样,搁这等着朕呢。
“床榻宽敞,多一个珣瑾也不会拥挤的。”他说完径直越过她,坐在床榻上就开始脱靴。
梳月退了出去,临走前颇为无奈地看了自家娘娘一眼。
心里憋了一口气没发泄出去,虞妆暖接过乳母怀中的珣瑾,让他睡在自己与亓官霂焱中间,熄灯就寝。
亓官霂焱原本还想与她夜话几句,刚一开口就被她制止了,只见她一手食指放在嘴边轻“嘘”,然后指了指珣瑾,示意不要吵醒孩子。
话都不能说?他还从没这么憋屈过,关键还是他自己上赶着留下的。
没等他说别的,虞妆暖一转身背对着他睡去了。
珣瑾不知梦到了什么,突然发出“咯咯”的笑声,在夜里显得甚是突兀。
他看看眼前女人的背影,再看看珣瑾挂着残笑的脸蛋……娘俩没一个省油的灯!只能使劲拽拽被子也睡了。
清早起来,虞妆暖还是觉得她憋着的那口气没舒出来。
左思右想,她叫来了梳月。
“你替本宫往乾坤宫送些东西去。”
今日正巧是胤阳长公主与其夫婿卢炜入宫请安的日子。
乾坤宫里,亓官霂焱在紫宸殿旁平时供他小憩的暖阁里与他们闲话家常,陈安传话说皇后娘娘身边的梳月来了,他也没多想便说让进来吧。
就见梳月端着一个三层的大食盒进来。
“皇后娘娘说陛下近日事务繁重,让奴婢送些滋补品来,以慰陛下辛劳。”
咦,转性了?昨晚还给他甩脸子。
亓官霂焱颇为好奇:“哦?都是什么,打开来瞧瞧。”
梳月面上一派淡定,没人看到她打开食盒的手抖了抖,接着便掀开了第一层。
她边打开边介绍。
“第一道菜,苍龙出水。”其实就是鹿鞭泡酒,刚一打开浓郁的酒味就飘出来。
“第二道菜,神龙摆尾。”就是牛鞭炖山药。
“第三道菜,龙腾万里。”酱炙驴鞭。据说是京中酒楼最近有名的吃法。
三道菜说完,室内一时静极。
卢炜与胤阳面面相觑,心道今日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二人偷觑陛下脸色,窥不出任何天机,一时更是忐忑。
其中卢炜比胤阳慌张得多,同为男人,他知道某些方面的能力对男人的面子来说有多重要,同时用这三道菜补,得多虚啊?陛下正值壮年,看着也不像啊……
且皇后竟派人公然将这三道菜端上来,全然不顾及陛下作为男人的威严……
卢炜坐立不安,来回偷瞟,知道了陛下如此密辛不会被灭口吧……
忽闻陛下一声低笑,刻意压制着,带出些鼻腔里的气声。
完蛋了,陛下被气疯了。卢炜攥紧身旁妻子的手。
接着却听到陛下用少有的温和口吻对梳月说:“告诉你家娘娘,她的心意朕领了,朕今晚就去未央宫看她。”
就这?天威难测喜怒无常的皇帝陛下竟然没生气?话中竟还带着几分揶揄?难道这是陛下跟皇后特有的闺房之乐么……卢炜不敢细琢磨,更不敢再待下去,慌张说了几句请安的话,带着妻子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