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起梳妆,虞妆暖没睡好,精神懒怠,微侧过头问身后的梳月:“怎么样了?”
虞琪昉毕竟是虞家的一份子,万一此案真有冤屈,她不能对姐姐的话置若罔闻。所以前两日她让酒儿传话给韦英,在宫外秘密调查那个突然改口的证人去向。
此案牵涉的双方,一个是一部尚书之子,一个是当朝太傅亲侄,多少人盯着,又难免有复杂隐晦处,未必好调查。
原本这种事她以前都会拜托给霂扬的,在宫外,霂扬和衡阳是她最信任的人,但自从那次谈话以后,她没脸再麻烦霂扬,这次也只能托付给官位颇低的韦英,希望能有所收获。
正要替她篦头的梳月躬着身,附在她耳边:“酒儿来信了,说那人失踪了,一品清坊给的说法是那人回乡了,但韦郎中并没有找到那人的出城记录。”
此案在御京城闹得沸沸扬扬,值此重要关头,人竟然失踪了,果然有猫腻。
虞妆暖眼神一冽,“查到身份没有?”
梳月摇摇头,“京兆府对此事极为保密,韦大人还在想办法。若是大姑爷能……”
“哼,姐姐都问不出来,本宫能有什么办法,冯友章那个油盐不进的性子,真不知道父亲看上他什么。”
梳月还保留一丝乐观:“若是一直找不到此人,此案是不是就不能定论?”
虞妆暖总觉得今日的头篦得有些紧了,勒的她头痛,但梳月篦头的手艺向来是最好的。
她揉了揉额角,脑袋因为没睡好有些困顿,说话也不如平时有气力:“目击者太多,都说是虞琪昉把人推下楼的,此人虽然在后来改了口供又失踪,但没有足够的说服力能为虞琪昉洗冤,时间拖得越久对虞琪昉越不利。”
她知道父亲和叔父一定也在设法找到此人,父亲虽然清正,但不是任人宰割的性子,叔父更不是,她现在只希望找到那个人,事情能有转机。
紫宸殿外。李静姝步步生莲,迈上玉阶。
陈安正从里面出来,见状迎上前:“呦,李小媛您怎么来了?”
李静姝彻底病愈,今日特意画了个京中时兴的名为“桃花靥”的妆面,笑起来尤为娇艳,“陈公公,陛下在里面么?”
类此人物陈安不知打发过多少个,当下歉意一笑:“在是在,不过小媛有所不知,这里是陛下平常处理政务的地方,轻易是不能进去打扰的,您看您有什么事,等陛下忙完了,奴婢代为转达可好?”
李静姝从不像沈羽柠那般,面对陈安等阉人自视甚高,她笑中透着几分乖巧,衣领上的狐绒顺滑无比,衬得她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陈公公,昨日陛下在楚翾阁落了东西,本宫是特意送来的。”
这几日她仗着落水一事,整日闹幺蛾子,无非是想惊动亓官霂焱去看她,赶上虞妆暖头痛虞琪昉的事,也没空搭理她,倒真让她生出几分与中宫分宠的景象来。
可惜皇后毕竟是皇后,未央宫那位在陛下心中究竟有几分份量,旁人不知,陈安这个日夜伴驾的人却最清楚不过,想跟皇后分庭抗礼?眼前的李小媛远不够火候。
他态度恭谨:“是什么东西?不如让奴婢转交给陛下?”
“是陛下贴身佩戴之物,还请公公通融,本宫想亲自交给陛下,如果进去看见陛下在忙,本宫即刻退出来,绝不会耽误陛下处理政务的。”
说得这样通情达理,知情知趣,还自降身份在陈安这等奴婢面前如此谦卑客气,陈安再拒绝,场面就不好看了。
既如此,陈安只能让她稍候,自己进去通禀。
赶巧,陛下今天心情好,准她进去,平日里除了皇后,极少有嫔妃能进出紫宸殿。
不过陈安总觉得陛下在听到是李小媛前来的时候,眼神颇为玩味,不像是对这位美人感兴趣,倒像是……陈安说不好,也不敢揣测。
身后,厚重的朱漆殿门阖上,李静姝想着自己的“任务”,忐忑上前。
亓官霂焱见她,张口就问:“朕落了什么东西?”
“这个。”李静姝将一块玉佩放在案上,也是他手边,衣袖翻转间带起芬馥香气——来之前可是命人足足熏了三个时辰。
面前男人却没反应,只是淡淡,“下次派人送来就好,不必亲自跑一趟。”
这无疑是下了逐客令。
李静姝腻着嗓子撒起娇来:“臣妾不过是想见陛下一面……”
黛眉微蹙,凝脂点漆,这样冷的天还露出一截雪白的玉颈出来,叫哪个男人看了不心动。
可亓官霂焱愣是没抬眼,语无波澜,“昨日不是见过么?”
李静姝实在不理解眼前这个男人的忽冷忽热,为了任务也为了自己,她不甘心就此离去。
不错,她是带着李槐交代的任务而来,虞琪昉杀人案闹得人尽皆知,朝中也有几位大臣上奏过,但陛下一直没表态,她此行来就是为弄清陛下对此案的态度。
不过也夹带了些私心……眼前的男人相貌俊朗,富有四海,她第一次见便动了心。
既然男人不主动,她只能主动些:“纵使日日见,也会日日想念,陛下……为何就不懂臣妾的心呢!”
她说的直白,又羞又恼,若是换了别的女人难免显得媚俗,但她却说的惹人怜惜。
李槐对她暗中栽培那么久,就是教她怎么攻克男人,这一点恐怕六宫的人加起来也不如她。
可惜亓官霂焱不是普通男人,不能用对付普通男人的方式来对付他。
他似乎是有烦心事,随意斜倚在背后靠椅上,语气慵懒,“宫中那么多人,要是每个人的心都要朕去懂,不是累死也要烦死。”
李静姝表情无辜,“但臣妾想要了解陛下的心。”
亓官霂焱却偏头笑了。
这男人有副好皮相,只是不容易被人注意到,他几乎时刻处于威严神圣的状态下,令人在气势压迫下足以忽略皮相这种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