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静姝因为他的笑心弦一动,大着胆走上前,朱唇轻音:“臣妾为陛下磨墨好不好,不会打扰到陛下的。”
“红袖添香这种事,有一个人做就足够了。”男人回得漫不经心,却是拒绝之意。
李静姝愣在原地,对他的忽冷忽热摸不着头脑。
亓官霂焱看着她傻乎乎的样子,忽然问她:“你知道最近流传的虞琪昉杀人案么?”
他当然知晓李静姝来干什么,既然她迟迟不开口,不妨由他“挑明”。
李静姝心里一慌,点了点头。
“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她咬唇犹豫,“应该……立刻处置虞琪昉,以正国法。”丞相应该希望她这么说吧?她心里有些忐忑。
亓官霂焱笑了,和刚才不同,这次是开怀大笑,看得出李静姝真的把他逗笑了。
实则在他眼里李静姝没什么心机,她不懂朝政,也不懂迂回婉转,城府仅限于用美色勾住男人,亓官霂焱并不是个沉溺酒色的君主,但李静姝不时表露出的这种“单纯”却取悦了他。
跟朝堂上人人八百个心眼的老狐狸们相比,李静姝蠢的可爱。
亓官霂焱甚至想,把这样一个“小白兔”送进皇宫,李槐也蠢的可爱。
李静姝有些心虚,没有忘记自己是带着任务来的,既然说到了,她就不能轻易放过这个话题。
“臣妾是不是不该这么说?”
“为什么?”
她低下头,显得羞愧,“臣妾怕皇后娘娘知道了不高兴……”
亓官霂焱眼中没了方才的轻佻,“你说对了,她一定会的。她之前光是为了她身边的下人就忤逆朕好几次,这次可是她的亲人啊。”
能离间一下帝后,此趟也不算没有收获,李静姝面上浮现喜色,缠上他的臂弯,故意撒娇哀求:“那陛下……可要帮臣妾保密,别告诉皇后娘娘,好不好?”
“好。”
亓官霂焱手指勾着她的下巴,嘴角微翘,令人忽视了他眼中的冷意。
事情发酵得很快,钟源的奏章之后,是更多上书请求立刻处决虞琪昉的奏章,那些奏章像雪花一样压在紫宸殿的案头。当然,有为其求情的,也有人质疑其中的疑点。
但案发当晚有太多人说看见虞琪昉把钟公子从楼上推下来,人人都知他是当朝御史大夫的儿子,皇后的堂兄,于是民间逐渐有了些对当权者的质疑声。
三日后,京兆府判决此案,虞琪昉因故意杀人被判斩首。
御史大夫虞翁幸无颜立于朝堂之上,向陛下乞骸骨,亓官霂焱准了。
虞妆暖对后一件事心绪波动更大,叔父陪伴父亲朝堂沉浮几十载,突然就这么沉寂了,她是真没想到。她知父亲与叔父是相互扶持走到今日的,落到这步田地,父亲会很伤心吧……
可她却不甘心,一想到钟源与丞相的关系,想到那个失踪的人证,她总觉得此事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摆弄着什么。
于是她去找了亓官霂焱。
亓官霂焱似乎对她的到来一点也不意外,倒是她比较意外,李静姝怎么也在这?
此刻李美人正在一旁剥着橙子,是地方新贡上来的,未央宫也有两筐,虞妆暖还没来得及品尝。
殿里炭火烧得滚烫,李静姝小脸泛着晶莹的微红,虞妆暖脱了帔风走过去,李静姝便乖巧地放下橙子站到她面前行礼。
“皇后娘娘安。”
本是很着急的事,她来到也打算直奔主题,可看到李静姝在这里她突然不知该如何开口,以往她来紫宸殿从不会有其他女人在。
亓官霂焱又是那副喜怒无端的死样子,她只能先点头示意李静姝起身。
一双纤纤玉手递过来,“皇后娘娘要不要尝一尝这橙子,酸甜可口,都是臣妾刚剥的。”李静姝语气小心翼翼,甚至带着几分讨好。
虞妆暖看她一眼,眼神意味不明,好似玩笑般:“‘并刀如水,吴盐胜雪,纤手破新橙。’这橙本宫可吃不得,不然等会李小媛岂不是也要对本宫说‘不如休去’了?”
李静姝不解诗词,不知这话何意,呆呆地看向亓官霂焱,竟冒出几分傻气。
可爱的傻气。
男人合了手中书卷,眼神睇过来,懒懒道:“不是也给你送去两筐?”
一共只有十筐,太后两筐,未央宫两筐,乾坤宫两筐,剩下四筐分散赏给了一些大臣和妃嫔,有些低阶妃嫔根本没得吃,她倒在这拈酸吃醋起来了。
虞妆暖一挑眉,假笑,“是,臣妾与李小媛玩笑呢。”
接着便是一阵有些长久的沉默。亓官霂焱捏起一瓣橙放入口中便接着看书,李静姝继续剥着橙子。反倒是虞妆暖突兀的出现在这里。
这样下去不行,她今天来是有正事。
她身子微微前倾,“臣妾有些话……想单独跟陛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