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媂点点头，“眼下寻一位可靠的太医为您日常请脉是正事，原本咱们在太医署是有孙兴义孙太医的，可之前因为一些事他已经露了脸，这次又跟李家的女儿牵扯上恐怕不妥。”

李静姝不甚在意：“刚才那个叫王……王昌祺的太医看着还可以，就是太年轻了。”

“不知此人是何家世背景，奴婢会请丞相先派人去调查一番，若是此人可靠，咱们就赏以重金，以后就由他来为娘娘请脉了。”

李静姝不爱操心这些琐事，左耳进右耳出，反正有红媂上心着，她只管一心沉浸在自己怀孕的喜悦中。

烦恼的是陈安，跟陛下回紫宸殿的这一路他都战战兢兢。

刚回来，陛下便叫他进去。

兜头一个砚台砸过来，堪堪擦过他的额头。

亓官霂焱手上留了情面，心里的火还没撒出来，气得指着他骂：“你个蠢货！你是怎么办事的！”

陈安叫苦不迭。

李静姝入宫后，他一直按照吩咐，暗地里在李静姝常喝的药羹里添加避子汤，这摆明了是陛下不想让她怀孕，天知道她怎么怀上的！

他牙齿打着颤回话：“奴婢会尽快调查清楚的。”

亓官霂焱大手一挥，仍是恼怒。查清楚有什么用，若是个男婴，很难保证以李槐为首的世家不会动什么别的心思。

他需要捭阖，需要平衡，最好这个孩子不要生下来，像李冯殷一样，成为后宫里一个无用的摆设，彻底绝了李槐的念想。

可是这种事不能由他直接出手，最好的办法是后宫里有个信得过的人……

信得过的人，他只有一个……

让她去做如此阴暗血腥的事？不，这不行。

亓官霂焱顷刻之间便否决了这种想法。

他害怕，怕自己把这个想法说给她听时，她会震惊于自己的狠毒。

这真是一件棘手的事……

四月，到了珣瑾抓周礼这天。

亓官霂焱本来穿戴好要去上朝了的，临行非要再看看珣瑾。

宫人把孩子抱来，他一把接过，逗弄几句，珣瑾咯咯地笑，亓官霂焱心情大好。

他把孩子交给虞妆暖，“朕很快就回来。”

他走后，虞妆暖便命人铺设锦席，烧香秉烛，放了各式各样的东西在上头。

美玉、金匙、文房四宝、刀枪剑戟、绫罗绸缎、藤球、乐器……

他果然很快回来。

宫人把珣瑾放在席上，珣瑾爬向中央，先是拿了个金匙，很快就放下，又拿起一个笛子，没多久又放下，拿起毛笔……

就在众人以为这次定了的时候，小家伙又放下，拿起一块玉。虞妆暖觉得这次总该定了，但是没有，下一刻这家伙直接把玉扔出去了，虞妆暖扶额，不知他到底想要什么。

她凝神关注珣瑾的下一步动作，谁想这小家伙竟然爬呀爬，爬出了席外，向着亓官霂焱和虞妆暖这边爬过来。

宫人把他抱回席上，他转身又朝这边爬过来。

亓官霂焱嘴里念叨：“这么多东西，就没有他喜欢的？”

虞妆暖轻叹，走上前又把珣瑾抱到竹席上，站在旁边陪他，心想这样他就不会乱爬，但这小家伙看也不看，转身又爬向她。

如此折腾了几次，他们俩都没耐心了。

袖衿见此，忙在一旁打圆场。

“小殿下心系双亲，只要陛下和娘娘在这里，他眼里就没有其他的东西了，可见是个多么孝顺的孩子，将来一定承欢膝下，好好孝敬陛下和娘娘。”

虞妆暖对这话没什么反应，倒是亓官霂焱难得乐得咧嘴。

晚间，他忙完政务回未央宫就寝。

虞妆暖身着亵衣，并不急着睡，反而一脸神秘地看他，“陛下今日上朝就没发现身上少点什么？”

亓官霂焱一寻思，没觉得少什么，索性等她揭晓。

她一直攥着拳头，此刻右手张开，手心上赫然是颗小玉珠。

亓官霂焱眯眼打量，这东西怎么有些眼熟……

她笑，“还没想起来？陛下的冕旒上少了颗珠子，今日一天都没人提醒么？”

亓官霂焱恍然大悟，总算明白这珠子哪来的了，“你不说朕还真没发现，原来是掉在未央宫了。”

“这个……”虞妆暖欲言又止，“这个珠子的经历有那么一点点的曲折。”

亓官霂焱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是在……珣瑾的排泄物里发现的……”

眼见亓官霂焱脸色变得严肃，她连忙解释，“可能是今早你抱着他的时候被他扯下来了，也没人看见，就被他吃进去了，得亏这小子肠胃好，自己排出来了，所以……臣妾已经罚过看护的宫人了……”

她怕他一言不合又要罚宫人。

亓官霂焱的脸色逐渐缓和，渐渐地竟笑了起来，起初只是低沉的笑，而后转变为开怀大笑，虞妆暖一脸莫名其妙。

“难怪这小子抓周什么都不要，原来是已经拿过了！”

冕旒是皇权的象征，只有皇帝能使用，若是旁人觊觎，必是一场杀身之祸，可珣瑾是他儿子。

他语气有点自豪，过了一会又“啧啧”道：“不错，才一岁就有这么大志向，说不定以后要超越他爹我了。”

虞妆暖被他说的一愣，这挨得着么？一岁的小屁孩懂什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