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未央宫待的无聊,虞妆暖也带着珣瑾出来走走,小家伙正是学步的时候,摇摇晃晃地可爱极了。
日暮,阳光不再浓烈,虞妆暖在太液池旁寻了个石凳坐下,梳月在珣瑾身旁半搀扶着,鼓励小家伙多往前走几步。
忽然就摔了一跤,虞妆暖正要起身,却看他支着胳膊自己起来了。
她悬着的心放下。
袖衿在一旁说道:“小殿下很坚强呢。”
“就是不省心,前几天他把那珠子吃了,本宫都快吓死了。”
袖衿笑道:“殿下身体康健,要是像大皇子那样从出生就体弱,才少不得要操心了。”
虞妆暖突然想起什么,“珣祯还是三天两头的请太医么?”
“最近似乎好些了,不过请也是苏嫔去请,沈婕妤……毕竟不是亲生的。”
虞妆暖摇扇的手一停,脸有些沉下来,“要不是有太后在……”
将心比心,她如今为人母,更能理解其中滋味,想到沈雨柠不能好好抚养珣祯那孩子,她竟也有些心疼。
“嗳,娘娘,那怎么有个孩子?”梳月站直了,眺望远处的太液池边缘。
虞妆暖闻言起身一瞧,确实是个小小的身影,还没一旁灌木丛高。
“快去看看。”
宫人前去抱回一个小孩来,近了她一看,竟是珣祯。
他的鞋底全是泥,鞋面也已经湿了,要是刚才纵容他在太液池边玩耍下去,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主仆三人都是一脸凝重,没想到沈雨柠已经懈怠到如此地步。
“先带回未央宫吧。”虞妆暖道。
直到戌时四刻,也没听说宫里有人在找大皇子,不知是飞霞殿的人不知道,还是故意按下了消息。
虞妆暖去侧殿看望两个孩子,看到了可爱的一幕。
珣祯正躺在床榻上哄身旁的珣瑾睡觉,努力学着大人模样,小手轻拍珣瑾胸部中央,嘴里小声嘀咕着不成调的曲子,小小人哄小小人入睡,虞妆暖的心都要被暖化了。
她正望得出神,梳月禀报太后来了。
虞妆暖心下一惊,未曾想这沈雨柠有恃无恐,直接找到了太后那里。
她进殿时,太后正坐在上座,眼前茶水未动,一身宫装,气势威严。
“母后怎么这么晚过来了。”她带笑。
太后表情还算和蔼,只是说话开门见山:“同时照顾两个孩子,把你累坏了吧。”
“怎么会呢,珣祯还是很听话的,只是珣瑾,一刻不能离人。”
太后在她面前恼怒:“看护的宫人太不小心了,一不留神竟然让珣祯走丢了,幸好是遇见了你,不然还不知道要出多大的岔子。”
虞妆暖笑得有些勉强:“是啊,未免太不小心了。”
她心中不悦,珣祯走丢能仅是宫人的错么?太后对自家侄女倒是分毫不提。
太后接着道:“哀家重罚了看护的宫人,从明天起,就派哀家身边的人亲自去飞霞殿看护珣祯,绝不能再出任何岔子。”
“母后说的是,只是……此事的根源恐怕不在宫人,主子不上心,下面的人自然也不会上心,您说呢?”
太后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
“羽柠那孩子啊……哀家把她臭骂了一顿,仍是不解恨,她就是太年轻了,要不是有哀家替她兜着,她哪坐的上婕妤的位置。这话,哀家也就跟你说说,跟皇帝哀家都没说过。”
太后一副恨其不争,要跟她掏心窝子的模样。
虞妆暖打抱不平,不肯罢休:“现在年轻,以后会好的。只是珣祯的事耽误不得,儿臣觉得还是应该给珣祯再找一位更合适的母亲,或者就让苏嫔抚养他,您觉得呢?”
太后端详着她,突然问了这么一句:“你为什么因为你堂兄的事跟皇帝吵架?”
“……什么?”
太后表情又变得柔和起来,“哀家年轻的时候,其实也是个很单纯的小姑娘,家里人说让我进宫,我听从了,从没有去想有没有第二条路可走,其实当初如果不进宫,我过得应该也会很好。”
她叹了口气,“人就是这样的,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站在了山尖上,又会想知道另一条路该怎么走……可是已经不能回头了……”
太后眼神迷惘,似乎透过殿外的月光想起某些陈年旧事。
她低声倾诉的背后,是无尽的沧桑与孤独,虞妆暖陡然发现,那威严的气势下掩盖着的,是岁月雕刻的皱纹,和与日俱增的银发。
无论她有何种身份,此刻只是个老人罢了。
“皇帝登基前发生许多事,他应该没有跟你讲过吧,那时他还没被立为太子,虽然他很出色,但他父皇中意的是另一个皇子,朝中有点眼力见儿的人,都会循着皇帝的心意去做事,沈家自然也不例外。”
沈家与太后母子的恩怨满朝皆知,但谁也不敢当众议论,没想到太后竟然主动提起,虞妆暖声音变低,不敢直视太后哀伤的眼睛。
“儿臣对此事有所耳闻。”
太后喃喃自语:“那是很残酷的。时隔多年,大概没有人再愿意回想起,只是到了哀家这把年纪,身边的人所剩无几,一只脚迈进棺材……又不得不念起旧来。”
太后自嘲地笑,说的话也云里雾里,虞妆暖不理解她口中所说的残酷是指什么,只是安静的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