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鸦雀无声。
陈安手执拂尘,道:“诸位只需把刚才见到的情况如实禀来,越详细越好,剩下的陛下自有裁断。”
跪在宫人后头的稳婆左右张望,见无人应答,率先答话:“民妇赵氏,已有二十三年的接生经验,郑国公家的孙儿,武侍郎家的千金,都是民妇给接的生。”
她先着力强调自己经验丰富,又接着道:“刚才为李小媛接生,小媛已经是早产加急产了,可她整个人体力不支,孩子的头一直出不来,过了大约一个时辰才看见孩子的头,可那个时候……孩子已经是死胎了。”
紧跟着其中一个太医言道:“臣一直在帘外候命,直到说小媛血崩,臣上前把脉,发现小媛有气虚血亏之症,立即与诸位同僚敲定了药方让人去煎药,药方陈公公那里应该有备份。”
一个宫女声音低如蚊吟:“奴婢一直在旁边候着端盆烧水,小媛好像一直就没什么力气,但奴婢没近了瞧,其他的也就不知道了。”
所有人都在尽力撇清自己,难道这会是意外?虞妆暖扭头看向坐在她旁边的男人。
沉寂之时,另一名宫女站出来:“奴婢倒是在小媛身边候着,小媛确实一开始就没什么力气,喊起来也很费劲,但除了这个,整个生产过程好像没什么不妥,我们都以为小皇子顺利出生了,谁知……对了!”
她突然想起来什么,“小媛是突然急产的,生产之前的事,应该红媂姐姐最清楚,因为那时只有红媂姐姐陪着小媛。”
人群中跪着的红媂猛一抬头,似乎还没缓过神来,等她反应过来,上座的人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随着众人的目光,陈安问她:“你就是红媂?”
“是……”
“李小媛因何早产,在这之前都发生了什么?”
红媂确实是陪伴李静姝最久的人,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她到现在还没缓过神来。
迎着众人的目光,她后背开始冒冷汗,只能调动全身的力气思索,“小媛……小媛一直在等陛下来,后来陛下一直不来,小媛就先睡了,奴婢一直守在小媛身边,突然小媛醒了喊肚子痛,奴婢就赶紧喊人来了。”
她低着头,努力掩饰自己心中的紧张不安,她不能说她先睡着了,睡着后意识全无,她根本不知道李静姝发生了什么,这是渎职之罪,说出来有她受的。
不管李静姝因何而死,她得先把自己的命保住。
陈安问:“在这之前李小媛身体如何?”
“小媛有时会胃口不好,或者说自己动了胎气,不过每次都及时请了太医,所以太医那里应该是有脉案记录的。”
红媂这倒不算说谎,李静姝怀孕时经常以自己动了胎气为由要陛下过来看望她,也每次都请太医过来,所以有没有身体不适,把这问题推给太医是最妥的。
陈安的眼神在几位太医之间打转,“平日里为李小媛请脉的是?”
有一青年站出来,“臣王昌祺,负责为李小媛请脉。”
虞妆暖循声而望,只觉得这太医有些眼熟,他高高瘦瘦,很具有些文人气质,在一众白胡子老头中有些鹤立鸡群。
“小媛自有孕以来,一直气虚体弱。医书上说,妇人之脉,以血为本,血旺易胎,臣在李小媛生产前一直开一些益气补血的方子,就是怕小媛生产时脱力或者血崩,但小媛早产是臣没有预料到的,平日里为小媛诊脉,并没有早产的迹象,因此臣怀疑小媛早产是不是有什么其他缘故。”
亓官霂焱问道:“那依你看,会有哪些缘故使得她早产,这又跟她血崩有没有关系?”
“早产可能的原因有很多,臣只能在医学范畴内进行解释,比如身体劳累或者精神受到刺激都有可能早产,而生产中失血过多、胎儿过大、赤豉受损等都会造成血崩。不过两者结合来看,小媛本就在气虚体弱时早产,产后又得知孩子已经夭折了,一时气血上涌造成血崩,这也是很有可能的。”
“不对!”突然有一宫女情绪激动地站出来指着红媂。
“我进去的时候小媛明明是躺在地上,离床很远,你为什么说小媛是睡着睡着醒了突然喊肚子痛?那样的话小媛不应该是在床上么?”
红媂心跳如鼓,她刚才太紧张,只顾着逃避责任,忘了这种细节上的事,真要命!
“我的意思是,小媛喊着肚子痛,自己着急要去门外求救,突然就倒下了。”红媂强装镇定,都没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那宫女并不打算放过她:“那就更不对了,小媛大着肚子行动不便,再加上腹痛的厉害,怎么可能还自己走到门口去求救,你当别人傻么?”
墙倒众人推,人群中另一宫女也站出来质问她:“红媂,平时你都不让我们靠近小媛,只有你能贴身照顾,所以小媛的身体状况你应该是最了解的,小媛到底为什么突然腹痛啊?”
“就是,我们明明连小媛的面都见不着……”
“平时占尽了在主子面前露脸的机会……”
“不会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吧……”
“不好说……”
楚翾阁的宫人开始窃窃私语,每句话都将她推得离断头台更近了些。
红媂急了,“你们少血口喷人!我是小媛亲自选在身边伺候的,与小媛入宫前就相识,没有人比我更忠心,我不让你们靠近小媛,那是对你们不放心!”
“肃静!”眼见有吵起来的趋势,陈安出声制止。
亓官霂焱揉了揉眉心,深夜忙完政务便赶来处理此事,他身心疲惫。
陈安深体上意,知他是累了,道:“陛下累了一天了,要不要先歇息,您的龙体重要啊,这儿要不先交给奴婢看着?”
亓官霂焱没有回他,而是转向虞妆暖,“你跟朕一道走,这里暂且交给陈安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