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将要破晓,大地十分静谧,地面仍湿漉漉的,二人就近回了未央宫。
虞妆暖的裙裾上染了污泥,她连换也不想换,彻夜无眠,又或许有些着凉,她浑身没力,只想倒头就睡。
说是回来休憩,亓官霂焱自回来却一言不发,独自站在窗边出神,虞妆暖上前,看到他盯着地上的青砖在凝眉思索什么。
“阿焱,你在想什么呢?”
他背着手,仍在思索,倒也没瞒她:“在想是谁干的。”
他不信李静姝的死是意外。
虞妆暖也不信。
从闹鬼传闻,到莫名早产,再到胎死腹中,一尸两命,某些东西环环相扣,很难让人相信是巧合。
尤其是在经历了这宫里的各种阴谋诡计之后,她有时会习惯性地怀疑所有人所有事。
因此眼下,她根本就没过脑子的问出了那个问题。
“不是你么?”
问完她就后悔地想把自己舌头割了。
“你说什么疯话。”亓官霂焱瞪她一眼。
“……”
一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她甚至一时找不出补救的话,只能跟他大眼瞪小眼。坦白讲,李静姝和孩子没了,对他来说应该是好事,虽然这样讲很残忍。
凶手会是谁呢?李静姝怀孕期间树敌太多,单靠猜测很难有线索。
楚翾阁内,一群人被安排到最偏僻的杂物间里。
纷繁嘈杂的环境,不知将要落在谁头上的祸事,每个人心里都惴惴不安。
红媂独自窝在最阴暗的角落里席地而坐,没有人搭理她,她反复盘算着该怎么把消息送出宫去,脑海里冒出的想法又都被她逐一否决。
太难了,她现在没了自由,根本没法传递消息,更何况传出去消息又怎样,丞相会出面救她么?以她的了解绝对不会,甚至还会怪她护主不力。
可她刚才撒谎被抓到了漏洞,陛下一定会怀疑她的,审判只是早晚的事。
突然自己小腿被砸了一下,很轻的力道,光线太暗,她探探头才发现是张被揉成球的纸笺。
她四处张顾,不远处同样坐在地上的一个人,正以一种复杂的眼神看向她。
趁没人注意,她慌忙打开纸笺,上面是几行小字,开头是:若不想死,就照我说的去做。
她的眼神闪过疑惑,再次看向那人,王昌祺……这个平日里给李静姝请脉的年轻太医,竟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帝后休憩去了,陈安等人却不能停下,明日一早陛下定会过问此事进展,所以今晚得将这些人挨个问话,初步推断出李小媛和孩子的死到底是意外还是人为。
陈安命人将每个人单独带到隔壁问话,到了红媂,她起身时看了王昌祺一眼,心中已有了抉择。
一进门,红媂先跪在地上请罪:“陈公公,奴婢刚才确实说了谎。”
陈安面上镇静:“哦?你说了什么谎?”
“小媛其实一直都没有睡,奴婢却说她睡了。”
“你为何这么做?”
“因为……因为奴婢害怕。”
“害怕什么?”
“仪……仪鸾宫闹鬼,我们小媛就是因为这个不敢入睡,甚至早产的。”
陈安板起脸斥她:“荒谬!”
陛下向来不信鬼神之说,陈安很清楚这点,所以无论红媂说的是真是伪,他都得做出不信的样子。
红媂倒是信誓旦旦:“奴婢说的是真的!小媛曾经跟陛下说过这件事,公公您也是知道的,或许您不信,开始奴婢也不信,可是被动过的金钗和鞋,还有女人的哭声,这都是真实发生的!”
“我们小媛天性胆小,之前有陛下陪着她就不太怕了,今晚没有陛下陪着,她尤其的怕,老说自己听见有人在说话,而且今晚还打雷,我们小媛特别怕打雷,所以她今晚一直不敢睡。”
“奴婢一直在安慰她,可是没什么用,直到打了一个特别响的雷,小媛吓了一跳,叫了很大一声,然后就腹痛早产了。”
陈安皱着眉头看她,眼神像利刃般划过她的面孔:“你也听到有人在说话么?”
红媂茫然道:“听到了……又好像没听到……”
陈安一喝:“到底有没有?”
红媂吓得一哆嗦,神思清明不少,“当时奴婢的注意力都在小媛身上,外面又在打雷下雨,奴婢听小媛那样说觉得很害怕,但仔细想想,好像……没听到有说话的声音。”
“就算小媛是因为受到惊吓早产,你也不用隐瞒小媛没入睡的事实吧?”
红媂攥着裙摆,音量渐低:“奴婢知道陛下不喜有人在宫里议论鬼神之说,之前小媛因为害怕想要迁居宫殿,陛下都没有允准,如果奴婢实话实说……奴婢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