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怕被陛下迁怒，这是她没说出口的话，但陈安一定能明白。

那纸笺里说的简略，很多细节也只能靠她自己补充，只要别像之前那样因为太紧张被人抓住纰漏就好。

陈安义正辞严：“皇宫乃天下龙气聚集之地，别说如今没有鬼邪，就算真的有，也会被龙气压的死死的。”

“是……”

因天将亮二人才入睡，一早的小朝会便被推迟了。

亓官霂焱向来律己，睡了有两个时辰便已醒来，宫人闻声想上前来伺候，被他抬手制止，看了看身后熟睡的人儿，他赤着足，蹑手蹑脚地掀开帷幔走出来。

陈安等了有一会了，见陛下醒来，忙上前回禀昨晚的事。

“陛下，根据红媂以及楚翾阁其他宫人的说法，李小媛生产前一直受仪鸾宫邪祟传言的困扰，李小媛天性胆小，昨晚又雷雨交加，紧张之下腹内急痛见了红，生产时又气虚乏力，导致孩子在母胎里太久生不下来，最后窒息而死。”

他边说边观察陛下脸色。

“而李小媛产后得知这个噩耗，一时无法接受，气血上涌造成血崩，以上的说法也得到了太医们的证实。”

“孩子确实是因为一直生不下来窒息而死，生产时在场的人也都说李小媛是听见这个消息之后血崩的，奴婢派人检查了在此之前李小媛用过的所有器皿以及食物汤药的残渣，并未发现异样。”

亓官霂焱自己系着胸前的衿带，唇边露出泛青的胡茬，问他：“依你看，还有没有必要通知大理寺？”

陈安心脏漏了一拍，火速思考起这问题的答案。

他怎么想其实不重要，陛下想听什么样的回答才重要。

可是陛下想听什么样的回答呢？自李小媛去世，未见陛下有半分伤心。

他小心觑了一眼陛下神情，才道：“根据调查，李小媛一直气虚血亏，怀孕后虽不停进补，但时间太短难有奇效，楚翾阁的宫人以讹传讹，争相讨论仪鸾宫闹鬼之事，使得李小媛心神不宁，昨晚雨夜受惊，腹内急痛而早产，又因体质原因胎儿生不下来，最后胎死腹中。”

“李小媛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加之产后体弱，造成血崩。这一切都是符合逻辑的，并无可疑之处。不过那些以讹传讹的宫人却是可恶。”

聪明人不会直截了当地回答问题，而是就事论事，至少明面上看，李小媛的死是意外，他这么回答完全没问题，至于背地里的事……

宫里的阴谋算计数不胜数，陈安甚至都看麻木了，估计陛下也是一样。

真相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上位者想不想查，只要想查，总能查出问题来。

果然陛下没再追问他，而是问：“那个红媂呢？”

“红媂是在李府长大的，李小媛一进宫就把她要了去，所以……”

陈安久伴君侧，耳濡目染之下对朝堂的有些事比虞妆暖还清楚，焉能猜不透李槐与李静姝的关系。

红媂出自李府，那就是李槐的人，李静姝一进宫就要走红媂，更说明这点，李槐知道李静姝有孕，只会恨不得把她供起来，怎么可能害她。

因此凶手不会是红媂。

这其中唯一可疑的，便是仪鸾宫突然闹鬼的传言。但这种捕风捉影的事，想要查清楚，很难，甚至可能无从查起。

沉默了一会，就听陛下道：“你先随朕回乾坤宫，此事押后再议。”

听到圣驾离去，虞妆暖缓缓睁开眼。

她方才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以她对亓官霂焱的了解，他不会为了一个李静姝大费周章的。

只是身为后宫之主，她却很想知道是谁在背后搅弄风云。

巧了，她跟亓官霂焱一样，都不信所谓的鬼神之说。

想着想着，也就没了睡意，她命人叫来窦珺羲。昨晚人太多，不好交谈，她需要详细了解产房里面的事。

“臣妾进去的时候里面手忙脚乱，太医在商量止血的方法，臣妾替李小媛把了一下脉，确实是气虚血亏之症，之后开药方、煎药、喂药，臣妾都在一旁看着，没有什么不妥之处。”

窦珺羲说完从袖里掏出锦帕来，里面不知包裹着什么，将帕子染浸的乌黑。

“原本臣妾偷偷拿了些李小媛平日里安胎药的药渣，当时人太多，所以打算拿出来后检查的，但检查后发现也没什么不妥，都是一些寻常的安胎药材。”

她把锦帕摊开，放在虞妆暖支着手肘的木几上。

虞妆暖不懂医理，自然也看不出什么，不过窦珺羲说的话她是信的。

袖衿在一旁瞧着，不禁问：“娘娘怀疑李小媛和孩子的死有问题？”

虞妆暖也不遮掩：“陈安给陛下的回禀，本宫都听到了，看似说得通，但一想到仪鸾宫闹鬼的传言，总觉得没那么巧合。”

后宫是皇后管理的地界，亓官霂焱可以不关心此事的真相，但她不能放之任之。

窦珺羲点点头：“是，这传言莫名其妙就兴起来了，真要追溯源头，李小媛就是因为这些传言，导致不能好好养胎最后流产的。”

虞妆暖隐晦的目光看着她，“你能想到把药渣拿出来检查，看来和本宫想到一块去了。”

在那样沸沸扬扬的情况下，窦珺羲能冷静下来分析，怀疑李静姝的事有蹊跷，并且趁人不备偷出药渣来检查，其心智已经超过后宫很多人。

她本欲与窦珺羲深聊下去，谁知宫人来报，阿离那的公主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