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公主可真是豪爽至极,虞妆暖还没说请她,就听她的声音愈来愈近。
“哎呀你们皇宫的规矩真是麻烦,见一面要等好久,一点亲切感都没有。”
接着齐格娜便大摇大摆地走进来,宫人们也没敢真去拦她。
眼看这位不速之客进来,殿里三个人立马噤了声,齐刷刷看向她。
齐格娜左右看看:“怎么,我这是来的不是时候么?”
皇家私密不宜外扬,虞妆暖对其余二人使了个眼神,冲齐格娜笑道:“哪有,只是你来之前派人知会一声,我也好备了酒菜招待你。”
齐格娜完全意识不到这是客套话:“离午膳还早呢,现在让人去准备也来得及,我还真想知道这宫廷御膳和回香楼的比哪个好吃。”
“年前陛下设宴你不是尝过了?”
齐格娜面露沮丧,“唉,那天人太多,规矩也大,我哪敢正经吃东西。这位是……?”她看向虞妆暖身边一直沉默的人。
窦珺羲冲她屈膝行礼,“窦氏珺羲,见过公主。早闻阿离那的女子个个都是洒脱不拘的性格,今日一见公主果然是个豪爽的人,不同于深闺女子的忸怩,反而让人觉得容易亲近。”
齐格娜乐开了怀,“好说好说,姐姐嘴这么甜,不知是你们皇帝陛下的哪位爱妃?”
她还真不怕人尴尬。
虞妆暖替珺羲开口:“这位是窦容华,常来我未央宫走动的,你就别打趣她了,我们大宣的女子脸皮薄,可不比你们阿离那。”
谁知窦珺羲倒是浑不在意地冲齐格娜道:“爱妃可算不上,我就是这宫里一个吃干饭的,只求不碍着谁的眼就行了。”
中原人说话喜欢弯弯绕绕,这几日齐格娜在御京闲逛,跟那些肠子九曲十八弯的人打交道甚是烦恼,如今总算遇到个痛快人了,立马拉着窦珺羲的手聊个没完。
虞妆暖被无视半晌,无奈地笑笑,终于忍不住插嘴:“行了行了,瞧你们俩这一见如故的,就不能坐下聊?”
二人落座的间隙,虞妆暖冲袖衿使了个眼色,袖衿上前把桌上的药渣收起来,谁知被齐格娜看在了眼里。
待袖衿经过齐格娜身边时,齐格娜突然叫住她:“等等,你这手里拿的什么?”
虞妆暖率先答:“一些药渣罢了,”说完手背冲袖衿一挥,“快去扔了吧。”
“慢着,”齐格娜突然一脸严肃,这表情有点不适合出现在她可爱讨喜的脸蛋上,“这是谁的药?”
虞妆暖不知她为何如此,但她不太想跟阿离那这个异国公主说起大宣后宫里的事,毕竟昨晚发生的不是什么好事,索性言简意赅:“是宫里一位怀孕妃子的安胎药。”
“不会是你丈夫格外宠爱她而冷落你的那位吧?”
“啊?”一旁的窦珺羲不知这话从何说起。六宫谁不知皇后娘娘宠冠后宫,还有比皇后娘娘更能让陛下上心的人么?
虞妆暖一脸尴尬,又没时间跟珺羲长篇大论的解释,因她想起更重要的事,齐格娜不会无缘无故问起这些的,如此反常,必有缘故。
于是她顺着齐格娜的话说下去。
“宫里之前也就她一个怀孕的,可是她昨晚产后血崩,人已经不在了,孩子也没保住,这件事发生的太突然,我就想拿她平时用的药来看看。”
齐格娜异常笃定:“她的死,一定不是意外。”
虞妆暖绷紧了神经:“你怎么知道?”
齐格娜捏起药渣中的一味药材:“因为这个。”
窦珺羲以为自己漏了什么重要线索,忙起身上前看,看完松了一口气,道:“这是白术,很普通的安胎药。”
“是跟白术长得一模一样,你们之所以会认错,是因为这味药只有我们阿离那有。”
虞妆暖终于听出门道,“什么意思,你是说这不是白术?”
“这是佘葵,生长在阿离那南部的山脚下,因为长相跟白术几乎一模一样,所以当地人一开始也认错了,可是当把它入药后,却发现没有白术的效用,孕妇用了反而会精神错乱,四肢无力,气血亏虚,如果用药量大且用药时间长的话,生产时甚至会血崩。”
在场除齐格娜外的其他人都听得呼吸一滞,精神错乱、气血亏虚……这不就是李静姝的症状么……
“当地人怕自己分不清白术和佘葵的区别而误用,所以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敢拿白术用药,直到有大夫路过,指出二者的区别。”
这段时日因为不懂大宣的风俗文化,齐格娜出了不少丑,整天被亓官霂扬嘲讽,好不容易轮到自己给大宣的人讲学,她说得饶有兴致。
“佘葵看起来跟白术长得一样,但其实根茎更粗壮,入水熬开后的白术呈淡黄色,味辛香,而佘葵呈浅白色,味甘辣。”
窦珺羲自认遍读医书,此刻冥思苦想,“佘葵……我好像从没听说过这个药。”
齐格娜负手踱步:“你没听说过也是正常的,当年阿离那人知道了有佘葵的存在,很多人家的妻妾便以此为争宠的手段,惨案频出,我父汗便下令全国不准种植和交易佘葵。”
“这几年这害人玩意儿几乎在阿离那绝迹了,很多阿离那人都不知道它的存在,更别说你们了,能想出用这种法子害你说的那位妃子的,想来是有些见识的人。”
虞妆暖陷入沉思,这么说李静姝的死果然不是意外,而是人为。
后宫中竟有人有如此高的手段,着实令她惊心。
窦珺羲道:“李小媛虽然平时行事任性了些,容易得罪人,但也没什么深仇大恨,总不会有人因为这些小事要她的命,陛下已有两子两女,她一个小媛怀孕也不会碍着谁的道,况且陛下对她也只是一般宠爱……”
“等等!”齐格娜突然高声打断她,“什么叫一般宠爱,你们皇帝陛下不是宠爱她宠爱到连皇后都冷落了么?”
窦珺羲吃惊看着她,“公主是听哪个胆大包天的下人胡诌,宫中人人皆知,陛下与皇后娘娘鹣鲽情深,尤为恩爱,是一段可传世的佳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