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不敢浑说。”
虞妆暖嗤道:“少跟本宫来这套,以往你跟酒儿在本宫面前浑说的还少啊。”
“奴婢只是觉得,王爷刚才反应不如往常灵敏了,若公主真像您说的那么严重,早就叫太医了,哪能那么快回房去,这是不是就叫……关心则乱?”
虞妆暖娥眉灵动的往上一挑,与她相视一笑。
行船三日,第四日一早,船忽然靠了岸。
船上的人都很慌张惊讶,只有虞妆暖仍镇定地对镜敷粉,昨晚亓官霂焱已知会她,他今日要见一个人。
珣瑾醒来,又闹着要出去,这孩子正是牙牙学语时,口中说不清的话逐渐转变为焦灼的哭腔,且哭声越来越大。
虞妆暖无奈,这孩子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性格,只得放下手中胭脂盒,带他出去。
南下之路风景极好,游人不独行,柳树不独栽,春和景明,落英缤纷。
一行人走走停停,靠近船头时,看见几个侍卫笔直地站在靠近船舷处。
船舱挡住视线,看不清船头情形,珣瑾的小短腿在前跑着,虞妆暖快步走在他身后。
到了船头她才发现,亓官霂焱与霂扬都在这里,坐着的还有一人,应该就是亓官霂焱今日特意停船召见的人——徐显微。
他们母子的到来打断了三人的谈话,虞妆暖赶忙要将珣瑾带走,谁知这小家伙已眼疾手快地扑到了父皇怀里,亓官霂焱心情大悦,一把搂住他,并示意虞妆暖落座,她只得坐下。
珣瑾贪玩,未用早膳,亓官霂焱拿了桌案上一块饼饵给他,便与徐显微继续交谈。
“依你之见,将扶济院举国推广可行否?”亓官霂焱问他。
“目前尚不可行。”
亓官霂焱两道眉毛一簇:“为何?”
徐显微坐得端端正正,目不斜视:“全国各地的财政收支情况不同,御京乃大宣最为富庶之地,当初建设扶济院的预算是一万三千两,预测后续每年支出一千五百两,地方财政不及中央,假设将建设预算减为七千两,多数地方还是拿得出这个钱的。”
“但后续每年要支出一千五百两,甚至更多,这对有些地方来说可谓捉襟见肘,尤其遇到灾年,拨款救灾尚且不够,进入扶济院的灾民还在不断增加。”
亓官霂焱听得认真,抱着珣瑾换了个姿势:“为何地方在后续的支出可能比御京更高?”
“越是偏僻贫瘠之地,入册扶济院的人越多,且民生教化不普及,后续很有可能出现不符合入册标准的人冒充鳏寡孤独者进入扶济院,这是其一,其二……”
徐显微面露难色,还没酝酿好后面的话该怎么说出口。
一直沉默聆听的霂扬替他补充:“其二,在中央无法严格管控的地方,有可能会出现买卖入册名额的现象,甚至向朝廷虚报名额,以要求增加中央对地方扶济院的拨款,如果后期的监管不够,这是必然会发生的事。”
“是。”徐显微颔首。
亓官霂焱问:“这些问题,你四年前没有预想过么?”
“臣预想过,只是到了地方为官,才发现这些问题变得更实际,也更具体了。”
“那扶济院还建不建呢?”
“建!”徐显微回答的低声却坚决,“扶济院不仅能改善民生,还有利于地方治安,使许多游民有所居,有所业,如此他们便不会生乱,还能为农桑出一份力。将闲置的劳力聚集起来,这也是当初要建立扶济院的初衷之一。”
亓官霂焱眉目疏朗,眼神炯炯,“这就是了,凡事不去做就没有困难,既然要做就要有面对困难的决心,朕始终坚信这件事是利国利民的,有困难也无妨,逐个解决就是。朕派你到地方,就是让你发现并解决这些问题的。”
虞妆暖听得若有所思,她不是第一次看见亓官霂焱处理政务,却是第一次看见他如此意气风发,显露出年轻帝王的胸中沟壑。
他有太多抱负还未实现,注定不能将心血都放在儿女情长上。
拥有这样的丈夫,是幸运也是不幸。
她只顾着胡想,徐显微不知什么时候下船了。
霂扬道:“皇兄既要在淮州凿河,又要建扶济院,恐怕今年的开支远超户部预算了吧?”
亓官霂焱面露忧虑:“此二者皆非一蹴而就之事,扶济院也只是先在全国选一部分县推行下去,至于淮州……朕更担忧另一件事。”
“皇兄是说那十万人的军队?”
“朕来前派人探了探王勄机的口风,王大都督可是坚决不同意。”
珣瑾坐在他膝头,只顾着吃,半刻便将一块饼饵吞食干净,然后开始打嗝。
“是修河的事还是裁撤军队的事?”
“都有。”
王勄机在朝中的地位举足轻重,在淮州更是得百姓的甘棠之爱,若是他不点头,修河的事很难顺利推行,也难怪亓官霂焱发愁。
霂扬听完乐了:“那皇兄可要头疼了,王勄机是有名的硬骨头,父皇在世时他可是敢死谏的。”
“是啊,说起来咱们俩的骑射功夫还都是他教的。”
亓官霂焱眼底闪过暗光,看着他似笑非笑:“嗳,小时候他不是挺喜欢你的么,不如你帮朕去劝劝他。”
霂扬的笑僵在脸上,半句不敢再提凿河的事。
一旁观望许久的虞妆暖看出这定然不是个好差事,只是她没想到,到了淮州这差事会落到她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