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他应下。
“阿焱你打算什么时候行动?”
“就今晚。”
“今晚?”如此仓促,她连告别的话都来不及想。
“朕必须即刻赶回御京。”
他没告诉她的是,御京城传来了太傅病重的消息。
她心绪复杂地问:“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让我回宫?”
“快则三年。”
至少要等皇后身世的流言逐渐平息,等人们的视野被其他事物所吸引,等……他一步一步削弱李槐为首的世家势力之后。
如此,才能为她的回宫之路扫平障碍。
“慢呢?”
亓官霂焱不说话了,他都无法预判回京后要发生的事,又怎能知道三年以后会发生什么呢?
他不想将她置于任何险境,因此宁愿与她短暂分离。
“暖暖,朕一定会接你回宫的。”沉默许久,他这样说。
虞妆暖不知为何要这么匆忙,她甚至直到此刻脑子还很混沌,没想明白很多事情,只能潦草收拾一番便走。
假死的事,不能让更多的人知道,因此她离开楚园时,连袖衿和梳月也瞒着。
送飞鸟以极目,怨夕阳之西斜。
她扮成宫女模样,埋着头走出楚园的那一刻,心里全是困惑,阿焱为什么要让霂扬护送她离开?
霂扬一脸急迫,上了马,便手握缰绳催促:“咱们得快点离开,皇后薨了的消息一出,城内肯定得戒严。”
虞妆暖也踩着马镫上去,驱马与他并肩,她身量不算矮,可这匹马异常的高大精壮,衬得她整个人小小的,倒没了平常的气势。
“我们要到城外去么?”她问。
“是,离开淮州,走的越远越好,这里有不少官员和他们的家眷见过你,你不能再露面了。”
霂扬说着递给她个幂篱,薄纱质地,白日里尚能视物。
戴上幂篱,走在前几日刚与齐格娜走过的街道上,她兀自神伤,人生在几个时辰内发生惊天巨变,她还来不及分辨,就被迫做出了选择。
此一别,不知何日再相逢,命运那只大手仿佛已经把她与阿焱推向了不同的方向,想到这里,她心中刺痛。
马儿不知是否猜透她的心思,蹄下轻踏,走得格外慢,淮州的街景一一映在她眼前。物是人非事事休。
霂扬知她感伤,出言相劝,“你也别太伤心了,等皇兄料理好,肯定会接你回宫的。”
她轻轻摇头:“我不是想这个。只是在想以后只能改头换面的生活了,虞妆暖这个名字将彻底与我无关,我并不留恋它带给我的尊贵与权力,但又不得不承认我眷恋它赋予我的独特与荣光,我一直……以以我父亲为荣的理念活着。”
天地苍苍,鸿雁飞远,她抬头望着天际线,嘴里发苦。
“在我心里,我始终觉得他更适合做一个书院的教书先生,而不是高高在上的太傅。他总告诫我身处后宫不要沾染朝政,可是他的处境又好到哪里去呢……朝堂上的尔虞我诈,容不下一个读书人的清高。”
面对李槐所谓的铁证和指控,父亲明明可以抵死不认的,可他却主动向陛下请罪,只因他心中有愧,在他心里,此欺君之举愧对他多年来读的圣贤书。
想必这些年每思及此,他都是夜不能寐,更遑论被揭穿后在朝堂上大言不惭的与李槐狡辩,真要能那么做,太傅就不是太傅了。
说话间至城门,门吏认得霂扬,赶忙行礼,趁着他们低头,霂扬使眼色告诉她快走。
走出两里路,远离他们视线,霂扬才道:“皇兄尊师重道,他心里是不想加罪于太傅的,只是李槐的人肯定会步步紧逼,没了你在御京,皇兄尚能集中精力应对他们,否则分身乏术,谁都救不了。”
他望着她侧颜:“我知道几句话不能抚平你心中伤痛,你若想哭就哭出来吧,”
“我哭不出来。”她哑着嗓子。
霂扬递给她水囊,她接过,放到嘴边却没喝下去,因她看见不远处的前方那熟悉的身影——那个她一路上都刻意回避提及的人。
现在,她知道阿焱为何让霂扬送自己离开了。
若说自己远离皇宫,日后脱离了阿焱庇佑,唯一能替他庇佑自己,甚至是以命相护的人,恐怕只有前方那个人了。
血浓于水,何况是从小处心积虑陪在她身边,陪伴她长大的生父。
虞妆暖不知该怎么面对这种身份的转变,她叫惯了衡阳老头,当面叫,背后也叫,习惯了跟他没大没小,难道还能在当下变故后立刻叫他一声“爹”么?她生出胆怯。
马儿走的愈慢,霂扬感知到她的情绪,也陪她慢慢地走,近乎踯躅。
但终究还是走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