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妆暖的大脑此时才缓过来,原来这场事件的背后潜藏着如此复杂的因果。
她咬着嘴唇,开始思量更多,“就算不能从身世上做文章,他们还会从其他地方入手,李槐绝不会让我跟珣瑾的日子好过。”
“所以,你这次回去不能再跟以前一样,你的眼睛要看的比别人更透彻,你的耳朵要听的比别人更清明,要能见微知著,目光如炬,想别人所不敢想,成别人所不能成,更要有……安忍之怀。”
虞妆暖皱着眉头,在心中斟酌他的要求,不敢轻易应下。许多话说来容易,做起来才难。
衡阳往前,与她更近一步,像是逼迫她快快答应般。
她问:“我应该怎么做?”
“如今朝中,齐辰是寒门出身,不齿李槐为人,又因年纪轻轻就官居吏部侍郎而遭人排挤,他是改革科举的鼎力支持者。韦英在兵部任职,娶了你的贴身侍女。这两个人有一个共同点。”
“都受过我父亲的恩。”她接过他的话。
“不错。但你对韦英可以挟恩图报,对齐辰却不行。”
虞妆暖对他的话来了兴趣:“哦?”
“韦英任兵部郎中,职权不大,不算重臣,对你的帮助有限,但太傅对他有恩,再加上与中宫无法撇清的裙带关系,他一定会坚定地站在你这边。”
“齐辰则与之不同,他深受倚重又孤傲不群,几年前裘鸿山身为当朝大将军,他却敢直撄其锋,这份学识和胆魄绝非一般人可比,涉及朝政之事,他不会轻易追随别人,是个相当有主见的人,这种人一定要让他心里对你臣服,他才会愿意为你做事。”
虞妆暖心里的某根弦突然绷紧,领悟到一些衡阳没有明说的事。
若是以往,她只需安安稳稳做她的皇后,何需掺和朝廷之事,与前朝大臣纠葛,可此次回去便不同了,家世不再足以成为她的倚仗,她需要在前朝苦心经营和布局,成为一个即使脱离了皇帝宠爱,依然让人不可小觑的人。
这很难,也很危险。稍有不慎便会落得干政的罪名。
也是听到这虞妆暖才明白,衡阳让霂扬回避的深意。
衡阳继续道:“至于莫家,一直是皇帝心腹,你对他们要该拉拢拉拢,但不可尽信。而卢家……”说到卢家,他似乎有些犹豫。
“卢亭乃范阳卢氏,三朝元老,又有长公主做儿媳,此人多年来作壁上观,李槐也奈他不得,不是你能轻易说动的。不过卢家如今已长成庞然巨物,是根基最深厚的世家之一,哪怕中立,皇帝也未必能一直容它,与之合谋,你最好好生掂量一下。”
“嘶……还有一个人。”他似乎才想起来。
“谁?”
“徐显微。”
虞妆暖道:“我来淮州的路上曾见过他。”
衡阳目露精光:“此人以后在朝中必受重用,他调回御京是早晚的事,你不如卖他个人情,顺水推舟一把。”
虞妆暖觉得好笑,“我如何卖他人情,阿焱虽对我好,但并非对我言听计从,尤其朝政之事。何况我就算说服阿焱将他调回,他也未必领情。”
她没有讲出口的是,曾经她确实想过拉拢徐显微,只是那时的她过得安逸如梦,没有付诸行动。而她只怕此次回去风光不再,想行动也力有不逮了。
“这也不难,你姐夫冯友章身为京兆少尹与他共事过,由他前去游说,再合适不过。”
她嗤笑:“呵,这是难上加难好么,谁不知道我姐夫刚正不阿,六亲不认,恐怕他不仅不会去游说徐显微,还会参我个干政之罪。”
衡阳倒吸一口凉气,摇摇头:“若如此真是可惜了,太傅实在不该给自己找这么个女婿。”
虞妆暖严肃道:“我父亲从不结党,将姐姐嫁给姐夫,也是看中他的才干。”
衡阳却颇不以为然,“我这师兄,一生纠结,想要著书立说却走进官场,让我教你经史子集却不允许你干涉朝政,何其怪哉?”
虞妆暖黯然,“他是想让我有自保之力……”
“孑然一身,如何自保,焉有独狼能在草原上立于不败之地?”
虞妆暖对他的话无法反驳。
衡阳接着道:“既然你这一根筋的姐夫不中用,你可以让韦英去游说徐显微。再者你这姐夫只会帮倒忙,也就没有必要占着太傅女婿的头衔,继续做这京城的京兆少尹了,不如寻个合适的时机,找个对你有用的人,将其取而代之。”
虞妆暖不甚赞同道:“他毕竟是我姐姐的夫君,我与他两不相干就是。”
“效小节者不能行大威,恶小耻者不能立荣名,像他这样认死理的人,远离权力中心是为他好。”
虞妆暖沉默着没说话,衡阳看她这样,心生忧虑,有时候欲成大事,必须心狠手辣。
他语重心长:“丫头,计不决者名不成,你可不要跟你的太傅父亲一般,永远活在纠结中,既然决定了回去,有些事就要有心理准备。”
“我明白。”虞妆暖皱着眉答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