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头!”衡阳突然叫住她,“记住……回去以后,你就是太傅的亲生女儿,这辈子都是。”
他站在佛像前,眼睛从没有这么亮过。虞妆暖不知为何心中凄凄然,点头应下,驰马而去。
返程与出城时走的是同样的路,不过一晚,她又回来了。过城门时她想,不知阿焱看到她是怎样的表情。
临近楚园时,霂扬对她说:“我虽然不知你为何一定要冒险回来,但我想了想或许不该阻你,连衡阳都同意了,他是这世上最不会害你的人之一。”
霂扬的话萦绕耳边,虞妆暖刹那间清醒,心底有一个想法浮出水面,继而越来越清晰。
衡阳说那些话,是故意激她回来的,他太了解她了,不接受不明不白、委委屈屈。
既然激她回来,就说明衡阳心知此事还有转圜的余地。
那本《金刚经》里,到底藏了什么秘密呢?
楚园内,火光冲天。
燃了一夜的大火终于熄灭,被烧得只剩个木架子的房屋在风中飘飘欲坠,太阳还是照常升起,光耀在黑漆漆的房梁上,提醒着每个人昨晚经历的噩梦。
有小太监捧来漆盘,上面置着一个大方漆盒,看样子里面东西很重,他捧得有些吃力。
“师父,有工匠送来了这个。”小太监捧着到陈安面前。
“什么呀?”陈安的视线从前方收回来,双手举起漆盒的盖子,待看清里面的东西吓得手一哆嗦。
“拿走拿走!赶紧拿走!”他一边低声呵斥小太监,一边悄悄瞅着前方那人的背影。
亓官霂焱站在一片废墟前,整整一夜,他一动没动,从火势蔓延到火被扑灭,他一直守在这里,现场弥漫着房屋被烧焦的呛人气味,他恍若无知无觉。
陈安从没有在自家陛下的眼里看到过这种眼神,明明人还活着,眼里却是没有任何光亮的空洞。
没有人敢说皇后娘娘四个字,尤其是看到从寝殿里被抬出的那具烧焦的尸体后。
一切都寂灭了。
那小太监涨红了脸,左右为难地小声道:“可是……工匠们还等在外面要赏钱,说是之前给他们许诺好的……”
陈安狠瞪他一眼,表情凶戾:“拿走!”
小太监一缩脖子,端着漆盘退下去了。
陈安生怕惊动前方的人,仓皇看了一眼,那身影还是一动未动。
小太监退了没几步,看见眼前站着一个戴着幂篱的女人,就在陛下与陈安身后不远处,他看这身形,一时竟觉得有些眼熟。
“阁下是?”他斗着胆子上前,记忆中陛下并未宣召任何人。
对方未回答,陈安听见动静转身来看,定睛看了半晌,又惊又疑,一时竟没了主意。
风吹起薄纱一角,幂篱下的那张面孔若隐若现,就在那一刹那,亓官霂焱有所察觉似的,突地转过头来。
她撩起纱,很动听的叫了句:“阿焱……”
锦水东北流,波荡双鸳鸯。
宁同万死碎绮翼,不忍云间两分张。
楚园内皇后的住处突然起了场火,清晨火灭后皇后又安然无虞的站在这里,一切都显得很莫名,众人压下心里各种想法,眼观鼻鼻观心,一时间庭院内只闻呼吸声。
有人打破了这种寂静:“妆暖!你没死?真是太好了!”
齐格娜从远处飞奔过来,离老远就开始喊。在快要到达人群中心时,被霂扬一把捞住,扣在胸前动弹不得,她挣扎,霂扬连拖带抱的把她弄走了。
亓官霂焱走到虞妆暖面前,他走的缓慢,每一步都很重,仿佛用了很大的力气。
“为什么回来?你知不知道朕下了多大的决心才……”他声音沙哑,喉咙仿佛被炽火烤了一夜。
“我放不下,”她打断他的话,“阿焱,我放不下……我想每天都陪在你身边,我想看着珣瑾长大。人的一生那么长,说不定谁就把谁给忘了。”
“朕不会忘了你的。”
“说不定我把你忘了呢?”
她说的认真,亓官霂焱有些意外的眼神,然后用尽全身力气,紧紧将她搂在怀里。
“阿焱,我们一起回御京吧。”她在他耳边说道。
“好。”
小太监在一旁目瞪口呆,陈安冲他招招手,他折返回来,陈安低声吩咐他把凤冠留下,去给外面那些工匠打赏钱。
回去的路走的远比来时急,大火后第二日便启程回京,当地官员是头一天晚上才得知圣驾要回京,甚至来不及摆一场送别宴。
临上船时,王勄机带着一干人等在岸边送行。
亓官霂焱语重心长地对他说:“淮州之要务,就仰赖王公多费心了。”
“臣必尽智竭力,愿不负陛下所托。”王勄机腰躬的更低。
“朕回京后,淮州这边王公可相机行事,不必事事过问朕。”
这是十足的信任,君臣终于就凿河一事达成共识,这一趟算没白来。
亓官霂焱在亲卫护拥中上船,虞妆暖跟在他后面。
经过王勄机身边时,她微一颔首:“王公保重。”
不知是否错觉,王勄机略一抬头看了她一眼,又迅速把头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