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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诀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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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问道:“丫头,你知道前朝的薛昭仪么?”

她不意衡阳怎么问起这个,“似乎听说过有位薛太妃,阿焱登基没多久她就亡故了,因此我没见过。”

“她是先帝最宠爱的妃嫔。”

“是么?这我倒不知道。”

“揽月阁,就是先帝专为她一人打造的。”

她大惊:“竟然……”

“可这样一个宠冠六宫的人,却在先帝驾崩没多久就香消玉殒了,你觉得是因为什么?”

她猜测:“难道是伤心过度?”

衡阳的眼神仿佛在笑她单纯,不过还是冲她解释道:“坊间秘传,这位薛昭仪入宫伴驾前曾嫁过人,可先帝仍对她异常宠爱,不顾前朝后宫的反对,硬要封她为九嫔之首的昭仪,甚至将别的妃嫔生的孩子交给她抚养,更有意立此子为太子,可此子后来不知因什么原因触怒龙颜,与储君之位失之交臂,这才轮到了现在的皇帝,也就是你男人,明白了么?”

虞妆暖摇摇头,相当的不明白,这都哪跟哪啊,他还是没说薛昭仪怎么死的啊……

衡阳咬牙,一副怒其不争的样子,嫌她关键时刻蠢笨起来。

“薛昭仪如此受先帝宠爱,可在先帝驾崩后却迅速身陨,这说明什么?说明帝王之爱幸只能护你一时!他今日爱你,能令你宠冠后宫,他日弃你,也能令你命绝于皇城。你想要日后立于不败之地,绝不能仅靠皇宠傍身,不然我今日与你说这么多作甚!”

虞妆暖懵懂的点点头:“啊……道理我都懂,可薛昭仪到底是怎么死的?”

衡阳被她气的差点撅过去。

“我都说薛昭仪宠冠六宫了!她一个侍过二夫的女人,自己生不出孩子便抢了别人的孩子养,先帝还对她百般呵护,后宫里该有多少人嫉妒她?说不定恨她恨的都牙痒痒。等先帝两腿一蹬驾鹤西去,后宫里那些因为她曾备受冷落的人,岂不恨不能将她分而食之?”

虞妆暖仍困惑着,“可她都宠冠六宫了,先帝驾崩后,后宫里实在是没有什么有分量的太妃能将她‘分而食之’啊……”

霎那间,她脑海中突然浮现一个危险的想法:“难道是……”

她询问般的目光看向衡阳。

衡阳却道:“我不知道!薛昭仪的事是宫廷秘辛,你少打听,就当不知道这回事,听到没有?”

虞妆暖点头如捣蒜。

“此外,霂扬虽能帮你,但毕竟遭皇帝忌惮,以后若非实在紧急,你最好不要再求助于他。君子防未然,不处嫌疑间。皇帝能信你们一时,未必能信你们一世。”

虞妆暖当即反驳:“阿焱不会的。”

衡阳冷嗤,“哼,身为皇帝,自他登基那天起,就不该再信任任何人,他若做不到,是他失职。”

虞妆暖内心有些悲恸,似乎只要成了这锦绣山河最尊贵的主人,就得时刻在责任和内心情感之间找平衡,她与亓官霂焱永远无法像寻常的夫妻那样相处。

她听得衡阳又道:“你回京后,伺机请求皇帝将你叔父征召还朝。”

“好。”

虞妆暖稍作思虑后答应,显然是明白了他的这层用意,衡阳这才稍显欣慰起来。

经此一事,虞家的势力必然受到打击,虞翁序太过孤高,未必斗得过李槐等人,只有虞翁幸这样能把圣贤书上的知识和实际结合起来的人,才能与之一斗,这便是衡阳的用意。

他冲门外大道:“门口那个,进来吧。”

霂扬依言走进来,脸色有些凝重,“卯时四刻,皇兄会向天下宣布皇后薨逝的消息,你若是决定了回去,尽快动身吧。”

他垂着眸,没有多问,也没有阻止她,脸上亦是积攒多日的疲态。

方才站在门外,他想了很久,尽管很不想她回去冒险,但他知道,她既然做了决定,自己只能支持——她决定的事,别人很难改变,这就是她。

临近离别,虞妆暖思绪万千,远方的御京城不知等待她的是什么,眼前则是她不曾相认的血亲,二十多年的朝夕相伴,像是弹指一挥间,曾经的记忆翻涌而来,她突然想起幼时读书的场景……

在庆云寺那棵三人才能合抱的大槐树下,衡阳拿着街上买的糖人,哄诱她背《孟子·离娄》的某一篇。

“丫头,听话,背完再吃。”

“不要,吃完再背。”扎着总角的她正是换乳牙的时候,门牙掉了一颗,她说话漏风,也不影响跟衡阳讨价还价。

衡阳拿着糖人跟拨浪鼓似的在她面前晃,“嘿嘿,你不背完是不可能吃到的哦~”

小虞妆暖趁他不注意,一把夺过他手中糖人,见自己得逞,高兴地直在原地蹦跶,结果没两下就乐极生悲,糖人从中间裂开,碎了一地。

“哈哈,这叫我无尔诈,尔无我虞,我无尔诈,尔竟我虞。”衡阳咧着嘴,趁机给她上课。

虞妆暖一脸哀怨,看着他不知从何处又变出一个糖人来。

“乖,好好背书,背完再吃。”

虞妆暖小大人儿似的叹了口气,认命的拿起书……

她其实都不太记得那篇文章的内容了,可曾经相处的细节却历历在目,那时的她很喜欢这种与衡阳与生俱来的亲近感,如今面对面,却都熟稔到彼此无法适应这种身份的突变。

来日方长吧……她想。时间紧迫,她不得不与之作别。

“老头儿……一直叫你师父,却从没给你敬过拜师酒,我敬你一杯拜师酒吧。”

她眼眶微红,夺过衡阳手里的酒葫芦,跪地三拜,然后将酒葫芦举过头顶,动作一气呵成。

她看不见衡阳的表情,只知他许久都没有接过,正要抬头,忽觉双手一空。

“好!”衡阳仰头一饮而尽,仍是放浪不羁的样子,前襟有大片酒渍,他毫不在意地用袖子一抹嘴。

说的十分豪迈:“飞蓬各自远,且尽手中杯!”

虞妆暖觉得这诗不应景,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霂扬不禁催促道:“得赶紧走了,万一昭告了天下,此事就不好收场了。”

“好,我走了,老头儿,你多保重。”她笑着转身,却在下一刻被风吹出泪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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