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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新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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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船靠了岸,此一行人员辎重太多,若跟着队伍坐马车少说要走一日,虞妆暖心急如焚,便请求坐追锋车先行,亓官霂焱应允,并派了队亲卫给她。

入城门时,一支送葬队伍从他们身边经过,她戴着幂篱,依稀辨认出为首的是庆云寺的僧人,后面多是自发送葬的百姓。

苦般身为庆云寺的方丈,慈悲为怀,悲悯众生,很得百姓爱戴,许多队伍中的人都哭出了声。

队伍中诵读《往生经》的声音萦绕于耳,虽无披麻戴孝,却尽显悲暮。

她突然想起也是去年此时,在长信殿内,苦般站在她面前,眉目间的慈悲如佛像一般,劝她烦恼时可多诵读佛经。

李槐……定要让你血债血偿!

她无心与御京的繁荣熙攘重逢,疾驰过街,终至太傅府前。

马蹄停下的那一刻,她的脑子是懵的,离城门已经很远,可念《往生经》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像咒语一般将她的脑袋箍紧。

她摘了碍事的幂篱丢在地上,头痛欲裂,地动山摇,只死死盯着太傅府门口挂着的丧幡。

凝视许久,她颤颤巍巍下了车,每一步都腿软无比,踩到裙摆,膝盖猛地磕在台阶沿上,尖锐的痛,她尝试了两次都没站起来。

第三次,亲卫想要上前扶起她时,她站了起来。

看门的小厮看见她,一时分辨不出是谁,就见她一瘸一拐的走进府。

“皇……皇后娘娘……”待她走进院内,小厮才反应过来。

***

灵堂满缟素,周围全是啜泣声,虞妆暖跪在蒲团上,她的眼睛已经完全哭肿了,整个人都显得呆愣麻木。

府中的下人担心她,几次好言相劝,想劝她起来稍作休息,毕竟谁都看见她进来时瘸着腿。

她充耳不闻,问一旁陪她跪坐着的母亲:“父亲走前可有说过什么?”

她嗓音嘶哑难听,胸腔内充斥着“呼呼”的声音,像拉动了破败的风箱。

母亲的状况比她好不了多少,也只是强撑着,“没有,临终前已经看不清东西了,可仍坚持要亲自写一封信给陛下,我想他要说的话可能在那封信里。”

“信呢?”

母亲吩咐一旁的丫鬟:“去拿。”

父亲在信中主要表达了三件事,一是对目前朝堂上的几件举措写明自己的看法,二是向陛下推举几位可塑之才,三是请求陛下,皇后身世一事能以他的死终结,不要牵连皇后。

可以看出父亲写信时已是强弩之末,字迹全无往日的风采,甚至最后几行歪歪斜斜,完全不像当朝太傅所书。

她眼睛反复看着最后几句话:小女身世之隐,皆为臣一人之过错,纵臣此身将去,弗能泯罪,然乞请陛下念及往昔,勿罪于小女,保其周全,臣虞翁序稽首拜谢。

虞妆暖盯着信,并没意识到眼泪已经从眼眶中溢出来,像止不住的洪流,却没有任何声息,只静默的奔涌。

视线变得模糊,直到眼前伸出一只手要将她扶起,她抬起了头。

亓官霂焱赶到,灵堂里连啜泣的声音也没了,虞妆暖看着他高高的身形突然有些晕眩。

“他们说你已经跪了好几个时辰了,再这样下去你的膝盖受不了。”他这样道。

虞妆暖突然在此刻不想看见他,她缓缓地低下了头,对他的话没做任何反应。

“暖暖!”他好像有些焦急,也不知他在急什么。

他蹲下身来,小声而温柔:“朕理解你的心情,但你也不该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虞妆暖将手中的信紧紧攥着,没有抬头看他,说出的话如酷暑中呵出一口冰雾:“臣妾再问陛下一次,陛下会惩治李槐么?”

他沉默盯着她许久,如此绝美而倔强的侧颜,令他心折沉溺,也令他心疼不已,良久,他终究将视线转向虚无处,沉声道:“会,但不是现在。”

虞妆暖又怨又怒,却不意外,几载的夫妻光阴,她早就知道,眼前这个男人绝不会囿于情爱无法自拔,他冰冷又理智,追求着太多情爱以外的东西。

可她心中有涛涛恨意,恨不得将李槐千刀万剐,一刻也等不及。

恍惚间她想起自己最后一次见父亲,那是在去岁初的宫宴上,父亲身体不适提前离席,她追了出去。

父女间具体说了什么,她记不清了,只记得父亲告诫她不要插手虞琪昉的事。

可怜她一生清直刚正的父亲,在经历了叔父辞官这样的事后,依然恪守心中之道,不让仇恨改变自己。明知此次是李槐故意炮制的一个陷阱,他义无反顾地跳了下去。

方正君子,落得如此下场。

亓官霂焱盯着她看了好一会,想同她讲道理又忍住了。

他站起来,神情肃穆,似乎下了某种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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