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月寒江醒来的时候,已天明。
睁眼坐起,发现万旃君也才在更衣,正展开双臂背对着他,任一群人伺候着。
月寒江有点愣,就那么定定看着,直到万旃君转了身,正面对上他。
目光相接之时,月寒江猝不及防地受了一惊。
“还没醒?”万旃君看着他,淡笑道。
月寒江回了神,麻利起身,也不敢再去看那边的人。埋头将自己外袍罩在身上,飞快地系好腰带。
他醒来时,是穿着中衣的。
月寒江的衣袍向来容易穿戴,他没有那些簪带环佩的,也不着冠,因此动作也快。
清晨的宿云殿向来忙而不乱,尤其是在朝云回来之后。
月寒江既然醒了就没有磨蹭的功夫,他不可能指望旁人来伺候他,自己寻了盆里的残水抹了把脸,就去接手万旃君那边的事情。
以往这些,都是他做的。
伺候万旃君穿衣用膳,原本就是他分内之事。
万旃君应是起得早,此刻月寒江过去,他已穿戴整齐,坐下了。
月寒江跪上前去,伺候万旃君着履。
万旃君端起手边、暮雨方才送来的茶,挥挥手,让这里的人都出去。
只余他和月寒江两人。
月寒江此刻垂着头,正专心做着他的事情。一截白皙的脖颈从衣领中露出,连带着下面一星半点的红痕,万旃君看着,露出了一点不自知的笑意。
他就那么看着,那双指骨分明的手一点点整理好他的袜边裤脚,再小心地抬起一点他的脚,将靴子套将上去……
一只穿好,便换另一只……
万旃君看着看着,忽然想起从前,月寒江还没有这么熟悉这些事情的时候,就愿意忙前忙后地伺候他。
笨手笨脚地,越忙越乱……
得亏这些年的调教,他终归是……他的了……
万旃君放下手中的茶碗,手指无意识地在那碗沿边划着,眼神却落在膝前之人的发顶,兀自出神。
想起须臾从前,又蓦然想起了黥家那十郎的话,万旃君脸上的笑容就收了一点。
“寒江……”万旃君忽然开口。
月寒江不明所以,抬头。
“想去淳安郡看看吗?”万旃君问。
月寒江愣了一瞬,忽然那双眼睛腾地亮了,眸中带着一点欣喜又带着一点难以置信,看得万旃君都是一愣。
“我……奴……可以吗?”月寒江喃喃的问,问的很小声,仿佛声音大一点,就会惊动什么一样。
万旃君勾起唇角:“我要闭关十日……”
月寒江双眸中的那份期盼依旧耀眼,他不说话,只用一双眼睛盈盈地盯着万旃君的唇,指望它继续说下去。
“在我出关前回来~”万旃君说。
月寒江的那双眸子,彻底亮了,像汪着两汪星空的泉水。
“奴……什么时候……”月寒江高兴地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你现在就可以出发……”万旃君垂下眼睫,“去隐川那里领了腰牌和银子,再下山……”
“是~”月寒江愣愣地回答,看着万旃君,人也没有动。
万旃君笑了:“还不去?”
“去,去的。”月寒江一愣,一张脸上都是难以置信的笑容,甚至还又行了个礼,“谢……谢主人”。
而后,整个人仿佛是从地上弹起来的,兴高采烈地站就要往外飞奔。
月寒江这人,向来是淡淡的,不常笑,更别说大笑,看人永远低眉顺眼,从不张扬。
除了在他榻上流泪的时候,万旃君再难看过他如此张扬的模样。
很新鲜,新鲜地万旃君都觉得惊奇。
心上不知被什么挠了一下,令他感到一阵麻痒,下意识地,他就伸手拉住了那个要离开的人。
万旃君拉住了月寒江了手。
月寒江整个人,被这么轻轻一扯,便回了头。因为刚才飞奔出去的动作太猛,这个回身带着方才向外的力,转了个方向,月寒江于是屈膝而下,顺势重新跪在了万旃君身前。
甚至,还向前滑近了寸许。
月寒江有些迷惑,以为万旃君还有其他的吩咐,一双眼睛迷茫地看着万旃君。
下一瞬,万旃君的面容便在他眼前骤然放大了……
再下一瞬,万旃君的唇便落在了他的唇上……
那双迷茫地眼睛里,像盛着大雾,而此刻,那大雾更浓了。
月寒江整个人,都呆住了,周围的一切,也在这个瞬间停下了。
他只听到万旃君轻轻的喘息声,只感受到唇上传来的别样的触感,他甚至无法合上他的唇,他已然忘了这么做……
当然,他也不能这么做……
面对眼前这个人,他向来是予取予求的……
没有第二种选择。
“好了~”那个低沉的声音带了点笑意,“现在可以走了……”
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