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令下,众弟子齐身而上。
如羽花散落空中,又有序而下,直冲伏虚而去。
重云弟子的轻功,还真是个个不俗,黥朗望之,心生敬佩。
重云宫果然是有些底蕴的……
这些弟子们的身手,比一般江湖草莽不知高上多少……
就是比起自己……想也只有过之而无不及。
恐怕一般二般的高手,也不能奈他们何……
可惜,伏虚不是一般的高手。
黥朗直觉,这些弟子虽然多,恐也不是伏虚的对手。
要说此处能与伏虚一战的,恐怕除了况羽尘,也没有第二人了……
但况羽尘显然并不打算出手,他就那么站着,甚至在众弟子迎战的时候,他还抽空拉住了身边的两个。
“楼……楼主?”
那两个弟子回头,才认出身后之人。
一脸疑惑。
“外面还有个人…”况羽尘沉声说,眉眼处流出一丝狡黠。
那两个弟子和黥朗俱是一愣。
黥朗顺着况羽尘的话往外看去,果见一个斑秃发顶正探头探脑地朝山门里看。
“去看看。”况羽尘说。
那两个弟子领命,就抽身绕后,往山门处去了。
那个发顶一闪,又没了影子。
(4)
山门这边,伏虚已经走上了那狭窄的山道,而迎上去的人,正被他齐齐击落。
羽花一般迎上去的人,又像雨滴一样落下。
一个上去,就被打落一个,一群上去,就落一群。
几乎所有人都带了伤,但在跌落道旁深渊的时候,还是留了力,止身而上,没真的送命。
——或许也是因为伏虚留了手的关系。黥朗是如此猜测的。
“咱们往上去一些~”况羽尘在黥朗耳边说,说着飞身而上。
黥朗紧跟其后,越上一旁的树梢,最后在一棵自谷中长起来的巨松的枝干上落了脚。
前面全是茂密的枝叶,还真是一个“看热闹”的好地方。
况羽尘甚至,展开了手中那把素日不离身的折扇。
黥朗也有些拿不准况羽尘这个人了,他明明很紧张伏虚闯山的事情,但态度却又是事不关己地旁观。但你要说他旁观吧,伏虚刚走上山道,他便带着自己来到这里。显然就是为了跟着伏虚的脚步,看他到底意欲何为……
但,他又不出手。
黥朗心中疑惑,但既然况羽尘按兵不动,那他跟在身后也没有理由多事。
那边,伏虚此刻已经走过了山道,走上了前方的那处坡道。
自此而上,便是重云宫主峰的路,不似下方那么狭窄,甚至再走一段便要到枕江亭了……
若让伏虚就这么上去,恐怕真就要闯进重云宫大殿了。
“何人无礼,闯我重云宫,伤我众师弟!”
一声响亮的声音当空响起,接着便是一群身影忽然向前,接住了一个个被打伤落下的弟子,飞身回到了高处的空地。
前方山坡之上出现了几个新的身影。
站在最前面的人,手持一柄未出鞘的剑。
“大师兄!”几个受伤的弟子叫出声,声音里还有一丝惊喜。
前方来人,正是重云宫大弟子,叶寂痕。
刚才那位手持一根长笛、下令迎敌的人,方才阻了几阻伏虚,终是没能拦住。
此刻见叶寂痕到了,也随众人回到了大师兄身边。
叶寂痕看了他一眼,那人意会,摇摇头:“无碍。”
“乔安的功夫,也是长进了……”况羽尘忽然悠悠说了一句。
“乔安?”黥朗适时疑惑。
况羽尘对他还是很有耐心的,解释了一句:“黄字科掌事弟子,申乔安……他们的住处离这里最近,应是听到消息就来了。”
黥朗听明白了。
前方,叶寂痕的视线重新回到伏虚的身上,面色是少见的冷硬。
叶寂痕方才出声之时,声音亦如伏虚一般,入耳入颅、响彻山涧。
令在场弟子们,在站定后,很快就看见了大师兄所处之处。
只是与伏虚不同的是,闻声者只觉心神轻悦,并无不适。
“小子不错…”伏虚赞叹了一声,“可惜你也不是我的对手,叫你们宫主出来!”
伏虚的姿态已然算得上无礼了,或许他本人并不这么觉得。
黥朗听了这话,也忍不住看向了叶寂痕的方向。
他如今并不自视为重云宫弟子,尚觉刺耳,何况在场众人。
有几个还真是立时就露了怒容。
可惜,这世上向来强者横行,规矩礼数到底是约束和保护弱者的东西。
只要够强,即便是无礼,别人也不能奈你何。
黥朗心中如此想着,但心底隐隐也有一份纳罕。因为在他的印象中伏虚断然不是眼前这副模样,他一直觉得,伏虚虽傲,但待人还过得去的,他们仅有的几次照面里,伏虚也不曾如此对待过别人。
想起自己以往对一些人和事的看法判断总有偏颇,黥朗决定不再深想。反正如今,对于一个自己熟悉的人突然变得陌生这种事,他已经习惯了。
这世上的人面孔之多,早已是不该惊讶的事情了……
“宫主正在闭关,还请阁下改日再来~”叶寂痕十分好脾气地回道。
“闭关?”伏虚似此刻才略略当了一点真,“要几日方出?”
“宫主闭关,从无定日,短则一日,长则数年……”叶寂痕据实相告。
伏虚怒了:“小子,你在耍我!”
说话间便朝叶寂痕出手打来。
叶寂痕并不躲,甚至飞身上前接住了伏虚的这一掌。
就在这个时候,况羽尘忽然一个转身,将黥朗揽进了怀里。
刹那间,一股内力灌入体内,黥朗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紧接着就感觉到有一股强劲的内力朝着他们击打过来——但多数都被况羽尘挡下了。
伏虚和叶寂痕的那一掌,将方圆内的人齐齐震后了数丈。
而还能留在原处不动的,便是况羽尘和黥朗。
黥朗吃了一惊,况羽尘方才显然是在护着他,不想让他受伤。
他……还真就一点伤都没有受。
黥朗心中震荡。
“你……还好吗?”黥朗颇为担忧,也有些愧。
他倒是从未想过,况羽尘能待他好到这样的地步。
“无碍~~”况羽尘放开了他,眉眼含笑,语气是毫不在意的轻蔑,确实不像是受伤的样子。
黥朗心下安定了些。
而空中对招的两人,此刻已经分开,隔开数丈而立。
两人脸色都并无任何变化。
还是伏虚先出的声,他笑了:“小子,你是谁?身手尚可~”
“在下重云宫大弟子叶寂痕,多谢阁下赐教。”叶寂痕依旧神色不动地回答,声音平板无波。
况羽尘手上的折扇合了起来,微微皱了皱眉。
“他受伤了……”
况羽尘低低地说了一句,只有黥朗听见了。
黥朗不知道况羽尘说的受伤指的是谁。但观况羽尘脸色并不好,似有一分紧张……受伤之人显然更可能是叶寂痕了。
“别去…”黥朗拉住了况羽尘,支吾,“危险~”
黥朗在那一瞬间有种直觉,况羽尘要出手。于是身体先于心中的想法,伸手拦住了他。
况羽尘顿了顿,没动。
“放心,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出手~”况羽尘语气漫不经心。
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黥朗松开了手。
“我还真是收了个好徒弟……”
况羽尘状似不经心地感叹了一句,未见多少真心,倒是唇边挂了点笑意。
黥朗瞬间懊恼。
他管这人闲事才是多余……
“不过今日……”况羽尘又看向那个方向,目光坚定了些,“断不能让此人上山。”
黥朗懂了,他拦不住他。
不用问也知道,况羽尘为何这么说。
重云宫主在闭关,若放此人过去,怕是要对宫主不利。
况羽尘别的倒没什么,但似乎对重云宫主的忠心,并不一般。
或许这重云宫弟子都覆灭了他不会放在心上,但若是宫主有险,他想来是要顶上去的。
黥朗没再说什么。
况羽尘却又对他笑了一下,连眼里都带了点零星的笑意:
“无妨,为师不会有事……”
他很少在黥朗面前自称为师,许是因为这个称呼显老,又许是因为黥朗似乎没那么爱听。
这不,况羽尘的话音刚落,黥朗就讪讪地瞥了他一眼。
他总是以为况羽尘在调侃他,说到底还是内心底并没有真的将眼前人当成需要他“尊师重道”的长辈。
正说着,况羽尘的余光忽然瞧见了什么,转过头去,愣了一下。
接着,露出了一个,黥朗这些日子见惯了的那种笑容。
手中的折扇“啪~”地展开:
“这下是真的无妨了~”
声音里还带着一点轻松的笑意。
黥朗不明所以,只顺着况羽尘的目光看去。
那坡上,更高处,出现了一个人。
银面白衣,是月寒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