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李沐笙和金钟铉像所有普通游客一样,投入了这座城市的怀抱。
两人避开了旅行团扎堆的极致紧凑行程,随心所欲地走走停停。
时代广场的喧嚣与霓虹在2010年已然鼎盛,巨大的电子屏幕不停变换,播放着最新的广告和宣传片。
金钟铉拉着李沐笙灵活地穿梭,避开那些驻足拍照的人群,最终在广场边缘找到一块略高的台阶。
“这里角度好。”金钟铉说着,揽过沐笙的肩膀,将相机递给一位面带笑容的中年女士。
“麻烦您了,女士。”
快门按下时,李沐笙微微侧头靠向金钟铉,金钟铉则直视镜头,嘴角扬起一个弧度。
背景是流动的光河与巨幅屏幕上跳跃的图像——一张电影预告,一则科技产品广告,变幻莫测。
照片里两人都戴着棒球帽,衣着休闲,看起来与周遭的游客并无二致,只是若仔细观察,会看到金钟铉左手修长手指上那枚素圈铂金戒指,在李沐笙抬手调整帽檐时,两人指间同款对戒的微光一闪而过,异瞳小伙颈间那条细链也从衣领间滑出些许。
金钟铉检查着相机屏幕,满意地点头:“感谢您!”
离开时代广场,两人坐车去了曼哈顿第五大街,在大都会艺术博物馆浩瀚的展厅里,小情侣在一幅莫奈的睡莲前站了很久。
金钟铉低声说:“颜色用得真大胆,但远看又那么和谐。”
李沐笙微微颔首:“光影的处理很妙。”目光随着画面上水波的涟漪移动,侧脸在展厅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格外专注。
金钟铉悄悄举起相机,捕捉下这个瞬间——沐笙睫毛垂落的弧度,微微抿起的唇线,还有那身简单米色毛衣衬出的沉静气质。
步行穿过布鲁克林大桥是金钟铉的主意。
三月底的风仍带着寒意,从东河上吹来,掀起两人的衣角和发丝,两人倚在木质步道的栏杆边,看曼哈顿下城的天际线在午后阳光下勾勒出硬朗的轮廓,货轮与观光船在灰蓝色的水面上划开白色的航迹。
“这里视野真好。”金钟铉深吸一口气,让冷空气充满肺部。
“嗯。”李沐笙应着,很自然地伸手帮金钟铉拉高了夹克的领子,“风大,别着凉。”
“中午去哪吃?”
李沐笙笑笑:“跟我来。”
一家藏在格林威治村小巷里的披萨店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两人推门进去,要了一份巨大的纽约风格披萨,薄脆饼底,浓郁的番茄酱,拉丝的莫扎里拉芝士。
金钟铉眼疾手快,用叉子抢先卷走了沐笙正瞄准的那块铺着双倍芝士和意大利辣香肠的三角。
“呀!”李沐笙瞪大眼睛,随即失笑。
金钟铉得意地挑眉,却把自己盘中那块烤得边缘微焦、芝士分布均匀的递了过去:“这块看起来也不错。”
下午,小情侣分享同一杯冒着热气的拿铁,在中央公园的草地上看着慢跑的人和遛狗的家庭,讨论着接下来是去中央公园划船还是去洛克菲勒中心顶层看日落夜景。
金钟铉的相机记录下街角生动的涂鸦、天空中疾走的流云,但更多的是沐笙的点点滴滴:
沐笙在现代艺术博物馆某件装置前微微困惑的表情;沐笙在街头小吃摊被酸柠檬汁激得眯起眼睛的瞬间;沐笙坐在公园长椅上,阳光落在他发梢染出一圈浅金色的慵懒午后...
李沐笙也乐于配合,有时甚至会突然揽过金钟铉,对着镜头做出夸张的鬼脸,或者夺过相机,反过来捕捉金钟铉看着地图皱眉研究路线、或发现某个有趣橱窗展示时眼睛发亮的模样。
空气里弥漫着轻松愉快的气息,那些关于未来和责任的沉重思绪,似乎暂时被这座城市的活力与彼此的陪伴冲淡了。
——
纽约旅行最后一天的傍晚,夕阳给曼哈顿的天际线涂上了一层暖金色。
前往上东区的车上,金钟铉明显比前几天安静了些。
他看着窗外逐渐变得静谧、绿树成荫的街道,以及那些设计典雅、门禁森严的联排别墅和高级别墅楼,手指摩挲着膝盖,下意识地确认了一下自己得体的衣着。
李沐笙察觉到了他的变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都说了就是吃顿家常便饭,我爸很随和的,放松点。”
怕钟铉放不开,李沐笙稍微骗了骗他:“他也不知道咱俩的关系,就当是去一个家里比较宽敞的普通朋友家做客。”
温斯顿:其实老儿子要带人来,我就知道是什么情况了。
李沐笙:自家确实也挺宽敞的....老宅更宽敞。
金钟铉深吸一口气,下意识地又整理了一下其实早已一丝不苟的衣领和袖口:“我知道。就是,第一次来,总想留下个好印象。”
他试图让语气听起来平常,但微微绷紧的下颌线泄露了金钟铉的紧张。
看着钟铉如临大敌的样子,李沐笙觉得有些可爱又帮他正了正那并不歪的领子:“已经很好了,特别帅。真的不用紧张。”
沐笙的触碰和话语让金钟铉稍微安定了一些,回以一个勉力镇定的微笑。
然而,当黑色的轿车缓缓驶入一条格外幽静、古树参天的街道,最终平稳地停在一栋拥有厚重历史感、带着精心打理的前庭和低调却不容忽视的安保措施的联排别墅前时,金钟铉之前所做的所有心理建设,瞬间被一种更直观的冲击所取代。
这是“比较宽敞”?
穿着笔挺制服的门童静立等候,沉重的铁艺大门无声地滑开,露出内部绿意盎然、修剪得极为考究的庭院。车子沿着铺设平整的车道驶入,停在气势不凡的主入口处。身着合体西装、气质沉稳的管家和两名佣人早已静候在一旁,姿态恭敬却透着距离感。
金钟铉下意识地完全挺直了背脊,感觉手心微微沁出薄汗。先前那种“见恋人家长”的紧张,迅速被一种源于直观阶级差异的冲击所取代。
他虽然知道沐笙家境优渥,但“有钱”这个概念是模糊的,直到此刻,亲眼见到这片代表着纽约顶级老钱阶层的区域与宅邸,那种无形的鸿沟才变得具体而微,沉甸甸地压了下来。
这一刻,金钟铉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他爱的这个人,来自一个他过去只在财经杂志或电影里窥见一斑的世界。
李沐笙先下了车,然后回身,看向车内的钟铉,伸出手:“钟铉,到了。”
金钟铉借着他的力道下车,脚踩在光洁如镜的石板路上,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
宅邸内部更是别有洞天。高挑的天花板,垂落下的璀璨水晶吊灯,墙上悬挂着看似随意却极具分量的抽象画作,厚重昂贵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白花香与一丝老木头、旧书籍混合的沉静气息。
一切都井然有序,安静得近乎肃穆,每一处细节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底蕴与财富。
金钟铉维持着得体的微笑,目光谨慎地跟随管家的引导,穿过挂有古典壁画的宽阔走廊,尽量不让自己的好奇与评估显得太过明显。
来到一间布置雅致、充满书卷气的客厅,沙发上坐着一位看起来十岁左右的小男孩,穿着合身的浅色衣装,正捧着一本厚厚的书安静阅读,姿态早熟得惊人。
听到动静,男孩抬起头,露出一张极为俊秀、眉眼间与李沐笙有几分相似的脸庞。
男孩的目光先是在李沐笙身上停顿了一下,声音清脆地喊了声“Oak”。随后,那双与沐笙右眼同色却更显冷静透彻的深蓝色眼眸便落在了金钟铉身上。
“这是我弟弟,阿克。”李沐笙先用韩语跟钟铉介绍,然后转向弟弟,用英语说,“阿克,这是金钟铉,我最好的友人,从韩国来。”
阿克放下书,站起身,像个小绅士一样,步伐稳健地走过来,极其有礼地对金钟铉伸出手,声音带着点孩童的干净腔调:
“晚上好,金先生。我是阿克图瑞斯,很高兴认识你。”小阿克的举止无可挑剔,甚至有些过分规范了。
金钟铉微微弯腰与他握了握手,笑容温和,努力地让氛围显得轻松些:“晚上好,阿克图瑞斯。我也很高兴认识你,你叫我钟铉就好。”
阿克点了点头,没再多言,重新坐回去拿起书,但眼角的余光仍会偶尔悄无声息地扫过金钟铉,尤其关注他和自己哥哥之间的互动。
这时,沉稳而不急迫的脚步声从旁边的旋转楼梯上传来。
金钟铉循声望去。
一位看起来四十岁上下、气质温文儒雅、穿着剪裁精良的深色休闲西装的男人正缓步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