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衣柜左边那格，你自己拿。”李沐笙正低头看着手机，心不在焉地答道。
“行。”
金钟铉推开卧室门，走到衣柜前，拉开左边那扇柜门，里面整齐地挂着他的几件衣服和沐笙的一些家居服。
视线扫过挂着的衣物，没看到叠好的睡衣。
他记得沐笙习惯把干净的睡衣叠放在下层隔板上。
于是，金钟铉弯下腰，打开了下面的储物隔板。
隔板里东西不多，几件换季的薄被，几个收纳袋，还有...一个看起来鼓鼓囊囊的枕头？
金钟铉有些疑惑。
沐笙的枕头不都在床上吗？怎么这里还塞了一个？
金钟铉伸手，想把枕头挪开，看看睡衣是不是压在下面。
结果定睛一看，发现枕头上竟然套着个棉质T恤？
就在金钟铉握住枕头，准备拿出来细看的时候——
“等等！钟铉！别动那个！我给你拿睡衣！”
李沐笙的声音突然从客厅急促地传来，伴随着一阵略显慌乱的脚步声。
可惜，已经晚了。
金钟铉已经把那个枕头从隔板里拿了出来，举到了眼前。
卧室顶灯明亮的光线下，那个枕头的“造型”一览无余——一个标准的蓬松枕头，外面套着的，赫然是自己那件宽松居家T恤。
T恤的领口和袖子被不太高明地拉扯着套在枕头上，使得这个枕头看起来...嗯，有一种笨拙又可爱的拟人感。
金钟铉愣住了，看着手里的“T恤枕头”，又抬头看向刚刚冲进卧室门口，此刻正僵在原地，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的李沐笙。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然后，金钟铉的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向上翘起，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浓，最终化为了一声轻笑。
“沐笙啊，这是什么？我的替代品？”
金钟铉拖长了语调，声音里满是促狭和藏不住的甜蜜，举了举手里的“证据”。
李沐笙的脸红得快要冒烟了，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那个...我...就是...它...”
李沐笙眼神飘忽，就是不敢看金钟铉带笑的眼睛，嘴里支支吾吾的。
“就是什么？”
金钟铉往前走了一步，逼近了沐笙，笑意盈盈地追问，还故意晃了晃手里的枕头。
“我不过就是几天没回来住，某个人就这么想我？想到需要做个‘钟铉枕头’抱着才能睡觉？”
“才不是！谁想你了！”李沐笙嘴硬地反驳，但通红的脸和闪烁的眼神毫无说服力。
“还给我！你快去洗澡！”他试图去抢那个枕头。
金钟铉却灵巧地一躲，把枕头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什么宝贝，继续逗沐笙：“哎一股，我们沐笙原来这么黏人啊？晚上没有我在，是不是都睡不好觉？嗯？”
“金钟铉！”李沐笙又羞又恼，扑上去要抢。
金钟铉大笑着，一边躲闪，一边趁机在沐笙气鼓鼓的脸上亲了一口：“被我发现了哦，李沐笙xi，撒娇鬼。”
两人在卧室里闹作一团，最后，李沐笙终于抢回了那个“罪证”，一把将它塞回衣柜最里面，然后用力关上了柜门，仿佛这样就能把刚才的尴尬也关进去。
“快去洗澡！”
李沐笙转过身，推着还在笑的金钟铉往浴室方向去，脸上的红晕仍未完全消退，但眼角眉梢却也是藏不住的笑意。
金钟铉顺着他的力道走，回头又飞快地在他唇上啄了一下，这才心满意足地进了浴室。
听着浴室里响起的水声，李沐笙站在卧室中央，摸了摸自己依旧有些发烫的脸颊，看着紧闭的衣柜门，也忍不住摇头笑了出来。
真是太丢人了！
（....）
夜色深沉，公寓的卧室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床头灯，为相拥的两人披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金钟铉靠在床头，李沐笙餍足地整个人窝在他怀里，脸颊贴着钟铉温热的胸膛，听着那平稳有力的心跳声，感觉连日来的不安和空虚都被彻底填满。
寂静中，金钟铉收紧了环住沐笙的手臂，下巴轻轻蹭着他的发顶开口：“沐笙。”
“嗯？”李沐笙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那天...对不起。”金钟铉低声说。
“我不该说那些伤人的话，不该胡乱猜忌你，更不该...不联系你。让你难过，是我不好。”
金钟铉诚恳的道歉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李沐笙在他怀里听着，心头涌上一阵暖意和开心，因为钟铉在认真地反思，在努力地维系他们的关系。
这份真诚李沐笙感受得到，但随之而来的，却是更强烈且冰冷的心虚感。
他自始至终，都藏着一个更大的秘密——那个关于朴在赫真实身份、关于他为何必须与之保持联系的理由。
与这个相比，钟铉因为不知情而产生的猜忌和争吵，显得那么情有可原，甚至让李沐笙感觉愧疚。
没等金钟铉说完更多自责的话，李沐笙便在他怀里抬起了头，用一个温柔却带着急切的吻，堵住了钟铉后面的话。
他不想再听钟铉道歉了，因为那只会加重他心中的负罪感。
这个吻的时间不长，结束后，李沐笙没有立刻窝回去，脸颊仍贴近金钟铉的，声音里甚至带着些许强硬：“好了，这件事真的过去了。”
“我们都...道过歉了，也都原谅对方了，对不对？所以不用再提了，都翻篇了。”
金钟铉唇瓣微动，还想说什么，李沐笙却仿佛预知他的念头，再次以吻封缄。
他不能让钟铉继续内疚，那会让他自己的隐瞒显得更加不堪。
再次分开后，李沐笙在昏暗中心虚地垂下眼帘，但声音却努力维持着平静，轻声问，带着一种寻求确认的迫切：“钟铉，你相信我吗？”
金钟铉没有丝毫犹豫，在夜色中点了点头，手臂环紧了他：“嗯，相信。”
听到这个答案，李沐笙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既有感动，也有更深的自责。
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近乎催眠般的语气说：“那我说，钟铉你没有错，你就是没有错。不许再想了，知道吗？”
李沐笙试图用这种绝对的“赦免”，来安抚钟铉，仿佛也能借此减轻一点自己心中的沉重。
在这刚和好的温馨时刻，金钟铉只当是恋人的心疼和极度包容，便顺从地点了点头。
“好。”
李沐笙重新窝回他怀里，将自己再次埋入那片温暖的胸膛，手臂也反过来紧紧抱住了金钟铉的腰，仿佛要通过这个动作汲取力量，也像是要牢牢抓住什么。
在金钟铉看不见的角度，李沐笙眼神复杂，轻声呢喃，话语里带着承诺，也像是在预先承诺点什么：
“钟铉，我们会一直好下去的。无论发生什么，我的心里都只有你。”
金钟铉被这突如其来的誓言触动，虽然心底掠过一丝不解其深意的模糊感，但怀抱里真切的温暖和重量压倒了一切。
他收紧了手臂，将怀中人拥住，给出了一个坚定而纯粹的回应。
“嗯！”
“睡吧，挺晚了。”
李沐笙轻声说道，伸手摸索着关掉了床头那盏昏黄的小灯，房间瞬间被静谧的黑暗笼罩。
两人在黑暗中缓缓躺下，金钟铉的手臂依旧牢牢地圈着沐笙，将他搂在身侧。
金钟铉抱着失而复得的宝贝，鼻尖深深埋入沐笙柔软的发丝，呼吸间满是那让他安心的气息。
连日积累的精神紧绷、情绪起伏和身体疲惫，如同退潮般席卷而来，在这令人沉醉的温暖中，紧绷的神经也彻底松弛。
金钟铉的意识迅速模糊，沉入了黑甜的梦乡。
然而，被金钟铉紧紧拥在怀里的李沐笙，却远没有这般平静。
后背传来的体温如此真实，环在腰间的臂膀如此有力，甚至能听到身后之人逐渐变得悠长平稳的呼吸声。
这一切都告诉李沐笙，他的钟铉回来了，而且毫无保留地信任着他，可黑暗中的李沐笙却睁着眼，眼神里翻涌着与这温馨氛围格格不入的复杂情绪。
愧疚感如同冰冷的暗流，一次一次漫上李沐笙的心头
他悄悄移动着手，找到了钟铉环在自己身前的手，然后轻轻将自己的手指嵌入他的指缝，十指紧紧相扣。
睡梦中的金钟铉身体下意识地握紧了沐笙的手。
而这个细微的回应，又让李沐笙的心猛地一缩。
酸涩与一种近乎悲壮的决心交织攀升。
李沐笙更加用力地回握住那只手。
“我会保护你的，钟铉。”
在一片寂静中，李沐笙再次立下誓言，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无论如何。”
夜色深沉，掩盖了清醒者眼中的波澜，也包容了安睡者毫无防备的信任。
有些秘密被暂时埋藏，有些决心在黑暗中悄然滋长，而交握的双手，至少在此时，紧紧相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