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钟铉先生,从片子上看,前交叉韧带撕裂,几乎是完全断裂,属于III度损伤,程度确实比较严重。好在现在关节腔的急性炎症都消退了,为手术创造了很好的条件。”
姜成宇拿起笔,在病历上快速写着,同时解释道:“对于你这种情况,以及你的职业性质,我的专业建议是进行关节镜下的韧带重建手术。如果选择保守治疗,依靠制动和自然愈合,韧带的张力很难恢复到受伤前的水平,未来在进行跑跳等剧烈运动时,很容易出现关节不稳,反复扭伤,甚至继发半月板损伤或者你担心的撕脱性骨折风险,这会严重影响你未来的舞台生涯。”
朴在赫在一旁适时地点头:“姜教授,您看如果手术的时机和安排....”
姜成宇推了推眼镜看向他们:“手术我是肯定建议患者做的,而且宜早不宜迟。这样,我看看最近的手术安排.……”
他拿起桌上的电子日程表,装模做样地翻看了一下,微微蹙眉,随即又舒展。
“嗯,最近几天的排期确实非常满。不过,金先生的情况确实不宜久等。这样吧,等我今天下午参加完医师协会的会议,应该能调整挤出时间。尽快给你安排上,大概就这一两天内。”
“行!那真是太感谢姜教授了!一切就拜托您了!” 朴在赫脸上堆满真诚的谢意,将一位尽心帮助朋友家属的中间人角色扮演得无可挑剔。
“谢谢医生。”面对如此清晰专业的分析,金钟铉自然选择信任医生的判断,礼貌地道谢。
周三,韩国医师协会年度会议在首尔某高级会议中心隆重举行。
崔议员在关于“聚焦专科卓越,提升韩国医疗国际竞争力”的议题发言中,谈到政策应扶持重点学科领军人物时,果然如约,以举例的口吻说道:
“...我们应当积极关注和支持那些在专业领域取得突出成就、具有国际视野的专家。例如,像峨山医院骨科的姜成宇教授,他在运动医学损伤的修复与重建方面深耕多年,成果卓著,培养了大量专业人才,正是推动我国相关领域发展的中坚力量,像这样的医学工作者值得更多的认可与支持....”
台下专家席中,姜成宇正襟危坐,面色平静地听着。
当自己的名字被清晰念出时,镜片后的眼神微微闪动,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牵动了一个微小的弧度,随即恢复如常。
会议结束后,姜成宇拿出手机,给朴在赫发去了一条简短的信息:
[明天上午第一台手术,做好术前准备。]
信息发出的同时,也意味着他与朴在赫之间那场心照不宣、各取所需的交易,在风平浪静的表象下,圆满达成了第一阶段的目标。
同日傍晚,首尔一家隐秘的会员制日料店,最深处的包间。
朴在赫将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普通牛皮纸文件袋,轻轻推到坐在对面的崔议员面前。
“议员,您要的东西,全在这里了。”
崔议员没有立刻去碰文件袋,而是盯着朴在赫:“你确定,这里就是全部?没有留下任何扫描件、复印件之类的东西?”
朴在赫坦然迎上他的视线,眼神没有丝毫游移:“请您放心。我朴在赫今日能坐在这里,凭的不是小聪明。这些东西交给您,就意味着它们在我这里的生命周期已经彻底终结。所有的电子数据都已不可恢复性删除,物理载体全在于此。从此以后,不会再有任何东西,能以任何形式,将您与那段往事牵连起来。这是我的保证。”
“那金炳哲那里...” 崔议员依旧不放心。
朴在赫笑了笑:“当我决定把这个交给您的时候,在金炳哲老师那里,我就已经是一个彻底的背叛者了。我们现在,某种意义上站在了同一侧。更何况,能称之为‘证据’的东西已经消失,金老师即便有所疑虑,在没有实据的情况下,他又能如何?他无法对您做什么。所有的矛头,若有,也只会指向背叛了他的我。”
“所以,崔议员,放心吧。”
这番话彻底打消了崔议员最后的疑虑,男人脸上也终于露出了真正的笑容,拿起那个文件袋,看也没看,直接丢进了旁边专门带来的一个小型碎纸机里。
机器发出低沉的嗡鸣,几分钟后,那些可能带来麻烦的纸张化为了细碎的纸条。
崔议员亲手将纸屑倒入一个厚重的陶瓷烟灰缸,拿起精致的打火机,“咔嚓”一声点燃。
橘红色的火苗倏然窜起,贪婪地舔舐着纸屑,很快将它们化为灰烬,只剩几缕青烟袅袅升起,最终消散在精心过滤的空气中。
崔议员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态度变得亲切起来,主动举起小巧的清酒盅:“好了,旧事已了。来,在赫,以后常联系。有什么想法,可以多沟通。”
“谢谢崔议员了。”
朴在赫恭敬地双手举杯,与之轻轻一碰,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
——
回到清冷公寓的朴在赫,反锁上门,脸上才终于卸下了所有伪装,露出连日来第一个真正松弛,却带着疲惫与亢奋的表情。
走到窗前,没有开灯,朴在赫只是沉默地俯瞰着脚下那片由无数灯火构成的、璀璨而冰冷的都市星图。
那光芒仿佛映照着他眼中跳跃着的,对更高处风景的渴望。
片刻后,朴在赫拿出手机,给李沐笙发去了今日最后一条信息:
[沐笙,已最终确认。姜成宇教授亲自主刀,明天上午第一台手术,让钟铉今晚按照医院要求,做好术前准备吧。]
信息发出,朴在赫将手机随意扔在沙发上,整个人坐在沙发上,深深陷入柔软的黑暗里。
连日高强度的神经紧绷、精密算计和多方周旋带来的精神消耗,此刻化作汹涌的疲惫感席卷而来。
所有的筹码都已押上,所有的通道都已打通,险棋已走,代价已付。
现在,他只需等待。
等待那份用风险、资源和人情换来的“投资”,开始产生回报。
黑暗中,朴在赫闭上眼睛,嘴角无声地勾起一抹笃定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