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繁体版 简体版
笔趣阁 > [主韩娱]清风与湖 > 第166章 第158章

第166章 第158章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他的腿还没好,他的能力就那么多,他的世界就那么大,他能跑到哪里去?

金钟铉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

——但他又有什么资格让沐笙等呢?

沐笙要去柏林,要去拿奖,要去和那些他连名字都念不全的导演、制片人谈合作。

那是沐笙的路,沐笙该走的路,他不能因为自己想“并肩”,就让沐笙停下来等。

可他也不想被落下,不想站在后面,看着沐笙的背影越走越远。

那他能做什么呢?

金钟铉想不出答案,手在被子里攥紧,又松开。

“如果没有我,你会过得更好吧?”

这个问题又回来了。

金钟铉闭上眼睛,想把这个念头赶走,可它像长在那里了,怎么都拔不掉。

他想起沐笙说过的话:“你从来不是我的拖累,从来不是。”

沐笙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是认真的,他也相信沐笙是认真的。

可“不是拖累”,就够了吗?

金钟铉不想只是“不是拖累”,不想只是“不需要被担心”,不想只是“待在安全区里”。

他想成为沐笙需要的人,想成为能站在他身边、替他挡住什么的人,想成为哪怕只是一点点、但确实是“有用”的人。

可他做得到吗?

金钟铉闭上眼睛,把被子拉过头顶。

黑暗把他裹住了。

——好难受。

不想哭,但就有种说不出来的、闷在胸口里的、像一块石头压着的难受。

金钟铉又再次想起沐笙跟他说的那些话。

沐笙的过去在沐笙心里留下了一道一道很深的疤痕,所以沐笙才会那么用力地抓住一切、害怕失去、把什么都安排得妥妥当当。因为那不仅是控制欲,更是恐惧。

金钟铉懂那种恐惧,因为他也害怕失去,所以他才会这么难受。但他难受的方式,却和沐笙不一样。

沐笙害怕失去,所以抓紧。

他害怕失去,所以想逃。

但又不是真的想逃,是觉得自己不够好,不配被抓紧,所以想主动退开,免得有一天被推开的时候,摔得太疼。

这是金钟铉从小学会的。

很小的时候,他就学会了不抱期待,因为期待会落空。不靠近,就不会被推开;不需要任何人,就不会被任何人丢下。

他把自己裹进一层壳里,那层壳叫“懂事”,叫“没关系”,叫“我自己可以”。于是以为那就是长大,以为一个人扛着所有事、不抱怨、不撒娇、不提那些“多余”的要求,就是大人了。

可那不是长大,那只是他给自己搭的一个壳,壳里面,还是那个没有人接住的小孩。

后来沐笙出现了。

沐笙没有被他推开,反而敲碎了他的壳,告诉他:你可以不用一个人扛,你可以靠着我,你可以被保护。

沐笙把他从那个壳里拉出来,让他露出里面柔软的、从来没有晒过太阳的嫩肉。让他第一次知道,原来被人接住的感觉是这样的,原来不用逞强也可以,原来“被保护”不是耻辱。

他以为这就是答案了。他以为,只要沐笙在,他就不需要那层壳了,也不用再逃了。他可以留下来,被爱,被保护,安安稳稳地待在一个人身边。

可现在金钟铉才知道——沐笙的爱,不能替他长出那层壳。

那层壳,得他自己长,是需要真正的、从骨血里长出来的、属于他自己的壳。

沐笙没办法替他长,也没办法永远替他挡着风。

但他还没有学会如何长出那层壳。所以沐笙一走,风一吹,肉就疼。

金钟铉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手机在枕头旁边,屏幕朝下扣着。

沐笙今晚有after party,大概要很晚才能回酒店,也许不会发消息了,也许发了,但他不想看。

也不敢看。

怕看到沐笙说“今天遇到艾瑞克了,他跟我道歉了”,怕看到沐笙说“我还在考虑要不要签他”,怕看到沐笙说“等我回去我们再谈”。

那个“谈”字,像一把刀,悬在头顶。

金钟铉怕沐笙说出什么他不想听的话,更怕沐笙什么都不说,只是看着他,等他开口。

因为他开不了口。

怎么说?说“我觉得我们之间有差距”?

沐笙会说“我不在乎那些”。

说“我觉得自己不够好”?

沐笙会说“你够好了”。

说“我怕有一天你会离开我”?

沐笙会说“我不会”。

沐笙永远知道该说什么,永远知道怎么让他安心,永远是对的。

可问题是——

他不想要“对”的答案,他现在只想要一个他也能接住的答案。

沐笙说“你够好了”,可他真的够好吗?够好到什么程度?够好到站在沐笙身边,别人不会说“那是谁”?够好到有一天,他也能为沐笙做点什么,而不是永远被保护?

金钟铉想不明白。

他只知道,沐笙在变好,变得更好,更亮,更远。

而他呢?

他也在变好。他的腿在恢复,他的歌在写,他的工作在继续。

可他的“好”,和沐笙的“好”,不是同一种东西。

沐笙的“好”是往上走的,像一架梯子,越爬越高,高到要仰头才能看见。

他的“好”是在原地转圈的,像一只轮子,转得再快,也还是在同一个地方。

他追不上。

金钟铉把脸埋进枕头里,深吸一口气。

枕头上有洗衣液的味道,但不是沐笙身上那种。

金钟铉突然很想知道沐笙现在在做什么。

是在酒会上和人握手,还是在露台上透气?是端着香槟微笑,还是看着手机发呆?

会不会也在想他?

会不会也觉得,他们之间隔了点什么?

还是说,沐笙太忙了,忙到没时间想这些?

金钟铉的手摸到手机,翻过来,屏幕亮了一下。

没有新消息。

他点开沐笙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今天下午发的:

[明天就回去了,我一会还有活动,你别熬夜了,快去睡觉吧。]

他回了“嗯嗯”。

那时候他其实想多说点什么,想说“路上注意安全”,想说“我去接你”,想说“我想你了”。

可他说不出口。

因为“我去接你”是假的——他的腿还没好利索,去了也是添麻烦。

因为“我想你了”是真的,但说了又怎样?沐笙又不会因为这句话飞回来。他只会回一句“我也想你了,等我回去”,然后继续忙他的事。

金钟铉把手机扣回枕边。

他不想等了,不想等那个“等你回来再说”。

他想现在就打电话给沐笙,说“我们别谈了,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想说“你签艾瑞克吧,去美国吧,别管我了”。

想说“我们分手吧”。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金钟铉的心脏猛地抽了一下。

疼。

像被人攥住了心脏,用力拧了一下。

分手。

他怎么会想到这个词?

他不想分手,他从来不想分手。

他想和沐笙在一起,想和他去中国,想和他吃火锅,想和他窝在沙发上看综艺,想和他做所有情侣都会做的事。

可他也知道,这些“想”,在沐笙的未来面前,有多轻。

沐笙的未来是星辰大海。

而他的未来,是首尔的打歌舞台、综艺通告、和永远跑不完的行程。

这两条路,能一直平行吗?

还是说,它们迟早会分叉,朝着完全不同的方向延伸,越走越远,直到再也看不见对方?

金钟铉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现在躺在这张窄窄的上铺里,盖着这条薄薄的被子,听着队友们均匀的呼吸声,心里有一个地方,空得发疼。

那个地方,是沐笙填满的。

然后金钟铉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一个让他呼吸都停了一瞬的问题——壳要自己长,从骨血里长出来,真正属于他自己的壳。

可他怎么才能长出来?

他现在这样,能长出来吗?

沐笙在的时候,他会不自觉地依赖他。遇到事情,第一反应是“沐笙会怎么想”;撑不住了,会告诉自己“没关系,沐笙在”;觉得难受了,会想“等沐笙回来就好了”。

沐笙是他的安全区,是他的止痛药,是他所有脆弱情绪的出口。

可止痛药吃多了,伤口就不会自己愈合了。

他依赖沐笙,依赖到快忘了怎么一个人站着了。

那如果,如果他一直这样呢?如果沐笙一直在他身边,他就一直有地方可以躲,那层壳,是不是就永远长不出来了?

所以,长出壳的条件,难道是要和沐笙分开?

金钟铉的心脏猛地缩紧了。

他不想和沐笙分开,从来不想。

可如果不分开,他就永远只是那个“被保护的金钟铉”。永远躲在那句“没关系,有沐笙在”后面,永远长不出属于自己的壳,永远在沐笙走远的时候,只能站在原地疼。

分开,才有机会长出壳。

可不分开,他就永远长不出壳。

不管选哪条路,他都好像要失去些什么。

靠近沐笙,就靠近了“我配不上他”的痛苦——那种痛苦是钝的,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不会让你死,但每一秒都在提醒你,你不够好,你追不上,你只是被保护的那一个。

离开沐笙,就离开了“我被爱着”的幸福——那种幸福是甜的,是他这辈子收到过的最珍贵的礼物,是沐笙亲手递到他手里的,他舍不得放手。

他怎么选?

选痛苦,但离幸福近一点?

选幸福,但离痛苦远一点?

还是说——他能不能既靠近沐笙,又长出壳?

金钟铉把这个问题翻来覆去想了很多遍,可每一遍都得出同一个答案。

不能。

因为沐笙太好了,好到只要他在,金钟铉就会忍不住去看他,去靠他,去想“我要成为配得上他的人”。

这种念头本身,就是一种依赖。他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焦虑、所有的“不够好”,都围着沐笙转。

他的坐标系里,沐笙是那个原点,只要原点在,他就永远在围着沐笙转,也永远无法成为自己的原点。

这个认知太残忍了。

残忍到金钟铉不敢再想下去。

平躺在床上,金钟铉又望向天花板上一道裂纹。

以前他觉得那像一条河,弯弯曲曲的,不知道流向哪里。现在觉得它像一道疤,不长,但一直在那儿,提醒你这里曾经裂开过。

而他的那道疤,是沐笙给的。

不是因为沐笙伤害了他,反而是沐笙太好了,好到他觉得自己不够好,好到他的自卑无处可藏,好到他在被爱的同时,也在被这道“好”反复割伤。

可他又离不开这道“好”。因为这道“好”,也是他这辈子收到过的最珍贵的礼物。

金钟铉把被子拉得更紧一些,蜷起身体。

房间里队友们的呼吸声均匀而绵长,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过来,又退下去。金钟铉躺在这片声音里,觉得自己像一个站在岔路口的人。

一条路通往沐笙——近,暖,但疼。

一条路通往自己——远,冷,但也许能长大。

他不知道该走哪条。他哪条都不想走。他想停在原地,想什么都不选,想让时间停在这一刻,让他永远不用做这个决定。

可时间不会停,沐笙明天就回来了。

然后金钟铉必须面对那双什么都看得透的眼睛,面对那句“等你回来再说”,面对那些他还没想清楚、也永远想不清楚的问题。

他不想面对,可他不得不面对。

金钟铉闭上眼睛,黑暗重新把他裹住,这一次,他没有挣扎。

他只是躺在那里,听着自己的心跳,等着那个他爱的人,从很远的地方,回来。

回到沐笙身边,回到这个让他既幸福又痛苦的位置上。

而他,哪儿也去不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