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川机场。
李沐笙推着行李车走出来时，迎接他的是此起彼伏的快门声和呼喊声，众多粉丝举着相机和手幅挤在栏杆外喊着他的名字。
“Oak欧巴！柏林辛苦了！”
“Oak辛苦了！”
“.....”
李沐笙停下脚步，摘下半边口罩对粉丝们笑了笑，招手示意。
今天的他没戴墨镜，让那双著名的异色瞳显得格外清晰。几个站姐看到后立刻用手中的相机疯狂连拍。
崔在妍从人群中挤过来，接过他的行李车：“走吧，车在外面，一会回公司开个会。”
李沐笙点点头，又对粉丝们挥了挥手，签了一路的签名后才跟着在妍姐穿过特别通道离开机场。
车上，崔在妍一边翻着日程一边说：“接下来几天都是会。明后两天都是电影的后续相关会议，今天就光回YG开个小会，然后....”
“在妍怒那，今天能早点结束吗？”李沐笙靠在后座上揉了揉太阳穴打断了她。
坐在副驾的崔在妍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累了？”
“嗯。想回去休息。”
“行，我跟社长说一声，下午的会压缩到一小时。不过明天我去你家找你的时候，要到点出来哦。”
“嗯，知道了怒那。”
李沐笙拿出手机。
笙：[回来了，不过要去公司开会，结束就立马回去。]
几秒后。
小鸡毛铉铉：[嗯好。]
李沐笙看着那个“嗯好”，看了两秒，锁了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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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会议比预期拖得更久，会议结束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染上了黄昏的橙红。
等李沐笙回到公寓门口，天就已经全黑了。
上楼，推开家门，首先闻到的是浓郁的牛肉汤香气。
客厅只开了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晕里，金钟铉正坐在地毯上，低头写着东西。
听见开门声，金钟铉抬起头。
“回来了。”
李沐笙笑着摆摆手一副终于轻松的样子：“嗯，终于到家啦。”
金钟铉放下手里的东西站起来，动作有点快，腿上的伤让他轻微地踉跄了一下。
见状李沐笙快步走过去扶住他：“腿没事吧？”
“没事，坐久了有点麻。饿了吗？汤饭刚做好。”
金钟铉拍了拍他，和他一起走向餐厅。
餐桌上摆着两只青瓷碗，碗里的汤还冒着热气，旁边备着几碟小菜和两碗米饭。
李沐笙洗了手坐下，舀起一勺汤送进嘴里。
牛骨熬出的浓郁香气混着胡椒的辛辣，在舌尖化开的瞬间，十几个小时的飞行疲劳好像都消散了。
“你做的？”李沐笙又摇了一勺送进嘴里。
金钟铉在他对面坐下，拿起筷子：“嗯。你不是说想吃吗，下午就去市场买了点牛骨和牛肉。”
“其实可以买回来吃，你还不用累着。不过你做的比外面卖的好吃太多了。”李沐笙又舀了一勺牛肉吃进嘴里，好吃到眯起眼睛。
金钟铉看见沐笙这么捧场也笑了一下：“那今晚就多吃点。”
“我肯定能吃两碗米饭。”
两人就这么吃着，金钟铉时不时往李沐笙碗里夹菜，自己却没怎么动筷子。
吃到一半，金钟铉看着对面专注吃饭的人，再度开口。
“柏林还顺利吗？”
“还行。就是这次日程太满，没时间逛。”李沐笙含糊地回答。
“电影节的新闻我都看了。你站在红毯上的照片很帅。虽然没拿奖，但沐笙真的很厉害了。”
说这话的时候，金钟铉都没有看沐笙，低着头用筷子把碗里的饭粒拨来拨去，像在找什么东西。
【他其实想说的不是这些。
他想问的是：你在柏林是不是很累？是不是遇到了很多人？那个艾瑞克有没有再纠缠你？你是不是真的很想去美国？你想去吗？你什么时候去？你去了之后我们怎么办？
这些问题在他心里憋了很多天，从那天晚上开始，一直在想，想得头疼。他以为沐笙回来之后就能问出口了，可现在沐笙就坐在对面，他发现自己还是说不出来。】
李沐笙看着钟铉微颤的睫毛，心头却涌上一阵说不清的酸涩。
——他瘦了，下巴的线条比走之前尖了些。明明过去才十天。
“嗯，以后再努力吧。”
“.....”
饭后，金钟铉收拾碗筷，李沐笙以他腿伤没好，接过刷碗的工作。
于是，金钟铉去客厅收拾了自己在本子上写的东西，放进抽屉里。
等李沐笙洗完碗出来，擦着手在他隔着一拳的距离坐下。
不远，但也不像往常那样紧挨着。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了一会。
李沐笙深吸一口气，刚想开口，金钟铉却先说话了。
“沐笙，你下半年在YG的合约到期的话，还会续约吗？”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却又在情理之中。
李沐笙转过头看他，发现金钟铉的手指正摩挲着膝盖上的裤子布料，把那块布都揉皱了。
这几个字从他自己嘴里说出来的时候，金钟铉发现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稳，因为那些在心里排练了无数遍的话，终于有一句落了地。
他有些紧张，但他不想让沐笙看出来，因为这是他自己决定不再等沐笙开口，不再被动地接受沐笙的安排。
“啊，那个....因为合约快到期了，所以有在想这件事。只不过还没决定好，也还在考虑，而且还没跟公司商量。”
金钟铉抬起头，眼神平静：“所以，你那天说的，真有去美国的打算？”
【他终究还是问了出来。
那天在宿舍，金钟铉想了很久。如果沐笙真的去美国，他会怎么样？
答案是：他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样，但他知道，沐笙会因此变得更好。
所以他没问“能不能不去”，因为那是沐笙的路，他不能因为自己害怕，就让沐笙停下。】
李沐笙看着那双桃花眼，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算是有这个想法，但还没做出最后的决定。”
空气安静了几秒。
金钟铉移开视线，目光落在茶几上的水杯上。
他盯着杯子里的水看了很久，久到李沐笙以为他不会说话了。
然后，金钟铉忽然笑了，只不过那笑容很淡，淡得像片云，轻飘飘的，抓不住。
“也应该这么做了。”他说，语气听不出情绪。
李沐笙心头一紧：“钟铉，那天——”
“那天，其实艾瑞克说的也对，不是吗？”金钟铉打断他，转过头直视他的眼睛，声音里带上了几分自嘲。
“我确实帮不上你什么。就像当时我腿受伤，还是因为你，我才能有一个月的修养时间，还能和公司谈条件。但如果换做我，我确实也做不到。如果将来你遇到问题，我可能一点忙都帮不上。”
【他说出来了，那些他一直不敢说、不知道怎么说的东西，终于说出来了。】
李沐笙突然感觉自己有些窒息，伸手想握住金钟铉的手，结果对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
金钟铉自己也察觉到了，手在空中顿了一下，然后慢慢放回膝盖上。
李沐笙看着那只手，没有再去握。
“钟铉，你不用因为他的话想这些。”李沐笙的声音有些干涩。
“可他说的都是事实，不是吗？你能帮到我，而我却帮不了你。”
这次，看着钟铉那双桃花眼中盛满了自己看不懂的情绪，李沐笙没再犹豫，强行握住金钟铉的手，把那双冰凉的手拢在自己掌心，试图暖热。
“可他说的都没有发生啊。艾瑞克说的一切，都是毫无依据的假设，没有发生也不会发生的事情。我们之间不可能有那一天，所以我们又何必要因为那些假设、如果和不存在的事情而苦恼呢？”
金钟铉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沐笙的手很暖，暖到有些烫。
他的手指动了动，想回握，又停住了。
【沐笙说“那些都没有发生”，可他真正怕的不是已经发生的事，是将来会发生的。
沐笙要去美国，那是会发生的；沐笙会认识更多他够不到的人，那是会发生的；他们之间的距离会越来越远，那也是会发生的。
沐笙说“我们之间不可能有那一天”，可“那一天”已经在路上了，只是沐笙还没看到。
可他说不出口。
因为沐笙的眼睛那么认真，那么笃定，好像只要他说“我不在乎”，那些东西就真的不存在了一样。】
李沐笙搓了搓他的手，然后分开他的双臂，跨坐到他大腿上，双手捧起金钟铉的脸，强迫他看着自己。
这个姿势很亲密，亲密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钟铉，现在既定的事实是，我有底气，所以我可以做我想做的事情。你永远都不用担心保护不了我而内疚。那些事情不需要你去承担。放心，有我在。”
李沐笙的声音很低，但却十分诚恳，眼睛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金钟铉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倒映着自己的脸，一张茫然、不安、又努力想装作平静的脸。
沐笙的那双异色瞳孔，映着那样的温柔。
【可这温柔，为什么却让人这么难过？】
金钟铉伸出手，轻轻抚上沐笙的脸颊。指尖触到温热的皮肤时，他感受到沐笙微微颤了一下，随后怀中的人靠得自己更近。
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金钟铉闭上眼睛，吻了上去。
这个吻开始时很温柔，只是唇瓣的轻轻触碰，但很快，有什么东西破开了。
或许是积压了太久的情绪，或许是那些说不出口的话。
金钟铉的手滑到沐笙后颈，加深了这个吻，舌头撬开齿关，带着种决绝的力度。李沐笙回应着他，手臂环住钟铉的脖子，把人往自己怀里带。
两人在沙发上纠缠，唇齿间是彼此熟悉的气息。
分开后，金钟铉看着眼前的爱人，睫毛湿漉漉的。
“我以前都没有察觉过，沐笙你所遭受过的攻击，并不少。但我这个做男友的，却什么都不知道。”金钟铉有些沙哑地说道。
李沐笙笑了，那笑容里有种刻意的轻松：“那这不更能证明，我可以自己解决嘛。钟铉你就更不需要操心了。”
说着，他钻进金钟铉怀里，整个人抱住他。
金钟铉的手臂环住怀里的人，下巴抵在沐笙发顶，让这个拥抱变得更紧，紧得像要把人揉进骨血里。
【是啊，不需要我操心，不需要我帮忙。因为沐笙什么都不缺，似乎沐笙的世界缺少金钟铉也能运转得很好。】
金钟铉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这些年的画面——沐笙拍打戏磕到却忍着不说的样子；沐笙被媒体恶意提问时从容应对的样子；沐笙演唱会片场两头跑，累的只能在车上补觉的样子。
【而他呢？
他只能在旁边看着，递一杯水，说一句“辛苦了”，然后继续等待。等待沐笙忙完工作，等待沐笙有时间陪他，等待沐笙....需要他的那一天。
——可那一天，好像永远不会来。
他追逐了好久才发现，自己似乎永远无法真正站在沐笙的身边。无法为他分担压力，无法为他铲除障碍，无法在他需要的时候成为他的依靠。
他不知道怎么把这些说给沐笙听，因为沐笙会说“你在我身边就够了”。
可“在身边”和“被需要”，不是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