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铉，你怎么了？”怀里的人动了动抬起头看着他。
金钟铉这才发现自己沉默了太久。
“我在想，沐笙你打算要去洛克菲勒那发展吗？”
李沐笙看着他，眼神闪烁了一下：“再说吧，那天说的只是刺激他的话。欧美又不是只有他一家娱乐公司，只要有更好的平台，去哪发展不都一样。”
金钟铉看着他，没有追问，因为他知道沐笙为什么这么说。
【不是因为沐笙真的不想去，是因为沐笙不想让他觉得，是因为自己才不去的。
沐笙就是这样的人。
他做选择，然后自己承担后果，从不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也不会让别人去分担他的错误。】
金钟铉又抱紧了一下怀中的人，整个人贴着沐笙：“如果你是因为我，其实没有关系的。我相信你。”
他知道沐笙的意思，很体贴，却也让人难过。
李沐笙拍拍钟铉的背：“哎呦，现在又没定下呢，反正我和YG的合约六月才结束，现在做决定太早了。”
“不早了。”金钟铉的声音闷在他肩头，“如果沐笙你想续约，YG其实今年初就该开始准备和你谈续约的事情了。如果你不想续个人约，也应该开始准备和下一家经纪公司的合作了。”
虽有些不情愿，但金钟铉还是实话实说地讲：“洛克菲勒影业确实是好莱坞最大的经纪公司之一，能量很大。如果你去那里，加上....艾瑞克，一定能取得更好的成就的。”
这些话金钟铉说得很流畅，像是早就准备好了。
李沐笙身体一僵。
金钟铉感觉到了，松开怀抱，看着他：“那天之后，我去查了很多资料。关于你未来的路，虽然我做不到专业经纪人那种程度，但同身为艺人，我还是能看出一些的。”
事实上，那天之后，金钟铉真的去查了很多资料。
关于好莱坞的经纪体系，关于演员在欧美的发展路径，关于洛克菲勒影业旗下的项目，很多很多。
当他看到那些数据和案例时，心里既为沐笙骄傲，又感到一阵无力。
‘那个世界，离他太远了。’
“确实那天艾瑞克说的都是实话，包括关于你的未来发展。我听到你会和他合作时，还觉得挺不可思议的。觉得你这么讨厌他，怎么会和他合作。但后来想了想，以沐笙你的性格，如果和他合作，肯定不会和他有情感上的纠葛。所以从实际利益出发，你签去洛克菲勒影业，事业肯定能更上一层楼的。”
这段话金钟铉说得最艰难。因为每一个字说出口，都像在承认一件事——沐笙的路，他走不上去。
这段看似理智的回答让李沐笙听着心疼。
“钟铉，”李沐笙起身想说什么，但在金钟铉的桃花眼中止住了声。
“我只是觉着帮不上你什么，只能做到不拖你的后腿。”金钟铉看着沐笙的眼睛，说的很轻。
“钟铉，你没有拖我后腿。”李沐笙直接坐起身。
“可我确实帮不上你什么。”
“你为什么一直纠结这个呢？咱们两个谈恋爱，为什么一定要纠结你能不能帮到我呢？”李沐笙的声音里带上了些许焦躁。
金钟铉没有说话，也没再和他对视，把目光移向别处，但手还抱着沐笙的腰，抱得很紧。
李沐笙放软语气：“钟铉，你就是最好的。所以不要去想这些有的没的，做好自己就够了。我喜欢的，只是钟铉你这个人，而不是你能帮到我什么。”
“可我想和你在一起，让你不会一个人那么累。”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金钟铉感觉有什么东西从胸口流了出去，像是他终于把那层壳撬开了一道缝，露出里面最软的那块肉。
【他知道沐笙会心疼，知道沐笙会说“我不累”，知道沐笙会用最温柔的方式把他按回去。可他还是要说，因为他不想再躲在那层壳里了。】
李沐笙心头一软，抱住钟铉：“那我们就一起努力呀。不过放心，那些事情我一个人就能处理好，你对我还不放心吗？”
说话时，李沐笙手指无意识地梳理着金钟铉后脑的头发。
金钟铉在他怀里闭上眼，忽然意识到一个残酷的事实——他们好像在说同一句话，却在表达完全不同的意思。
自己想说的是“我们一起走”，而沐笙所表达的是“我带着你走”，这中间的差距，像一道沟。
他在沟的这边，沐笙在那边。他跳不过去，沐笙也看不见。
不过，金钟铉深吸一口气，从沐笙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沐笙。”
“嗯？”
“以后你有事，都跟我说，好吗？”
李沐笙愣了一下。
金钟铉继续说：“像艾瑞克那天说的，我不是不明白。我也不会因为讨厌他，就感情用事让你做出选择——选我还是选他。我也是艺人，所以我能明白，他提出的条件有多好。”
“所以，以后即便我帮不上你什么，但能让我知道你所处的境地吗？至少我能陪陪你，试着去帮你一点，哪怕只是建议。”
【他无法说沐笙的理念和行为是错的，但他做不出什么实质性的行为去证明自己可以和沐笙“一起走”。
如此，那便从现在开始，试着去做出什么，做点什么，来证明他是可以和沐笙一起走的。】
李沐笙看着金钟铉的眼睛。
那双眼睛太清澈，太坦诚，让他那些隐瞒的话卡在喉咙里。
李沐笙想起朴在赫，想起那些没告诉金钟铉的事，想起自己编织的那张保护网，已经织得太久、太密，密到他自己都快忘了，这张网的另一边，有一个人一直在等着他开口。
于是，李沐笙犹豫了。
那片刻很短，只有一两秒，但被熟悉沐笙已久的金钟铉捕捉到了。
他看到沐笙眼神里一闪而过的东西，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沐笙心里翻了一下，又被按了下去。
最终，李沐笙开口：
“好。我都会跟你说的。”
金钟铉看着他，听着沐笙把柏林那几天的对话，从酒会到颁奖礼后的after party，艾瑞克那些商业提案，两人的争执，还有那张名片，全都说了出来。
“那沐笙为什么不同意呢。签约可不是一张纸一个签名就完事的工程。如果你决定不和YG续约了，其实现在就应该开始准备了。”
李沐笙点点头：“嗯，决定正式签合同之前，我还是想先跟你说一说，然后再跟志龙哥他们聊聊。等韩国这边都处理好了，我才会试着签到艾瑞克那。”
“那你打算怎么跟志龙哥他们说？”金钟铉问。
这个问题让李沐笙犯了难，靠在沙发背上，眉头微皱。
志龙哥，永裴哥，大声哥....这些名字背后是七年朝夕相处的时光，是练习室里的汗水，是出道舞台的眼泪，是无数个日夜的并肩作战，现在说走就走有些....
“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总觉着对不起他们。”李沐笙诚实地说。
金钟铉看着他纠结的样子，想了想，开口道：“你可以先和志龙哥单独聊聊。他是队长，也最了解你。就说沐笙你的职业规划，说你想去更大的舞台试试，但团体活动一定会继续参与——你不是打算续团约吗？这样至少能让哥哥们知道，你不是要离开这个团体。而且志龙哥自己也在做solo，他应该能理解你的想法。”
李沐笙看着他。
金钟铉说这些的时候，眼睛是认真的，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在替沐笙考虑。考虑沐笙怎么开口不会被误解，考虑沐笙怎么说不让哥哥们担心，考虑沐笙怎么处理才能让所有人都好受一点。
“还有....”
金钟铉又说了很多关于这方面的建议，李沐笙都一一听进去了。
“好，我明白了。等有时间，我会和志龙哥他们聊聊的。谢谢你，钟铉。”
“能帮到你就好。”
金钟铉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除了这个，沐笙还有什么没告诉我的吗？如果纠结，我也可以试着帮帮忙。”
‘还有朴在赫。’
这个念头在李沐笙脑海里一闪而过。
在这个月初的时候，朴在赫就已经完成雷尔夫给他的任务，并且完成还算出色。所以NorthStar已经开始准备起对他的资助，而这意味着他和朴在赫的联盟会进入更深层的阶段。
但...
看着金钟铉期待的眼神，李沐笙的那些话卡在喉咙里。
于是，李沐笙只好装装样子想了想，然后摇头：“也没有了。我的一切你都知道了。硬要说的话，也就是公司的事情。不过我和我爸他们都说好了，如果我去了美国发展，雷尔夫就继续担任韩国的社长，我也不用操心。”
“....好。”
金钟铉没再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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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
金钟铉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着，穿着那件灰色的T恤，李沐笙靠在床头看手机，抬头看了他一眼。
“头发不吹干就出来？”
“一会就干了。”金钟铉爬上床。
“起来起来，我给你吹。”
李沐笙放下手机，起身去拿吹风机。金钟铉乖乖坐起来，让他帮自己吹头发。
吹风机嗡嗡的声音在卧室里回荡。李沐笙的手指穿过金钟铉的头发，一缕一缕地吹干。
头发吹干了，李沐笙把吹风机放回去，重新躺回他身边。
两人面对面躺着，膝盖碰着膝盖。
金钟铉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李沐笙的脸颊。指尖从眉骨滑到颧骨，再到唇角，像是在描摹什么。
“沐笙，”他轻声说，“你说我们会一直这样吗？”
“哪样？”
“就这样。”金钟铉的手指停在沐笙的嘴角，“你在这里，我在这里。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担心。”
李沐笙握住他的手：“会的。”
金钟铉看着他，忽然凑过去，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那就好。”他说。
然后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李沐笙。
“睡吧，沐笙。晚安。”
“晚安。”
灯关了。卧室陷入黑暗。
金钟铉睁着眼睛，看着面前的墙壁。身后是沐笙的呼吸声，平稳，绵长。
【其实，他刚才想问的，是“如果有一天，我发现你骗了我，我该怎么办？”】
金钟铉闭上眼睛。
他对沐笙说的那些话，沐笙答应了，然后什么都没说。
因为那就是沐笙的方式。答应你，安抚你，让你觉得问题解决了，然后继续一个人扛着所有事。
金钟铉翻了个身，面朝沐笙。黑暗中，他只能看到沐笙模糊的轮廓，呼吸很均匀，像已经睡着了。
可金钟铉知道他没有。
因为沐笙睡着的时候，呼吸会更沉一些。而现在的呼吸，太平稳了，平稳得像刻意控制过的。
两个人都醒着，都在假装睡着。
金钟铉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们在同一个房间里，在同一张床上，呼吸着同样的空气，却各自怀揣着对方不知道的心事。
【但他至少做了一件事。
他问出了那些问题，说出了那些想法。他让沐笙知道，他不想再待在壳里了。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长出壳”，但至少，他试了。】
“晚安，沐笙。”金钟铉在心里说。
窗外，首尔的夜开始下雨，淅淅沥沥的雨声，像一首不会停的歌。
金钟铉躺在黑暗里，听着雨声，想着那些他还没有想清楚的问题。
他不知道答案，不知道未来会怎样，只知道此刻沐笙就在身边。
【这就够了。至少现在，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