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机口的显示屏上,航班号后面的状态栏从“准时”跳成了“延误”。
金钟铉站在显示屏前面,仰头看着那行跳动的红字,把背包肩带往上拽了拽。
萨格勒布机场的出发大厅在黄昏时分人不多,广播里刚播完一遍克罗地亚语的通知,接着又用英语重复了一遍——
“由于卢布尔雅那那边天气原因,原定七点四十分的航班.....”
金钟铉查看了两遍确认不是看错行了,然后转头看向正用脚蹬着地面让行李箱慢慢往前滑的李沐笙。
李沐笙两条长腿伸在身前,用那部诺基亚老年机玩贪吃蛇,屏幕上的蛇已经长到快撞到自己尾巴了。
“飞机延误了。”
李沐笙停下滑动,手机里的贪吃蛇也撞墙了。
“啊?”
李沐笙抬头看了看显示屏,又看了看登机口外面停着的那架飞机。舷梯车还连着,地勤正在往货舱里装行李,看起来不像是要延误的样子。
“显示屏写的延误?”
“嗯,而且刚才也播报了。”
李沐笙从行李箱上跳下来:“那咱俩先去问问什么情况吧。”
来到服务台,一个穿深蓝制服的中年女人站在柜台后,胸牌上印着航空公司的标志。
女人的英语带着明显的克罗地亚口音,但语速很慢,显然是在跟外国旅客说话时养成了习惯。
金钟铉报了航班号。对方查了一下电脑,表情从职业化的微笑变成了略带歉意的抿嘴。
“卢布尔雅那那边有雷暴,所有往那个方向的航班都受到了影响。具体什么时候能飞,我没办法给您一个确定的时间。
而且天气这种事,您也知道,不是我们能控制的。
不起飞,是对乘客负责,也是对我们的机组成员负责,还请您见谅。”
金钟铉点了点头,没有打断她,只是在她停顿的间隙问了一句:“有没有大概的时间范围?比如,今晚能飞的概率大不大。”
女人犹豫了一下,而那一瞬间的犹豫本身就是答案。
“如果天气好转,随时可以排进起飞序列。但如果雷暴持续——”她没有把话说完。
“改签呢?”李沐笙问。
“因特殊原因,改签可以免费办理。下一班飞卢布尔雅那的航班在明天早上八点二十分,目前还有空位。”她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今天这班还有机会能坐上吗?”金钟铉问。
“如果天气情况持续没有好转,航班确实有可能需要顺延到明天,但具体什么时间点能确定,这个要看航空管制那边的通知。”
女人把双手交叠放在键盘旁边,措辞很小心:“如果后续航班状态变更为取消,或者今天之内无法起飞,我们会第一时间安排免费酒店和接送大巴。”
李沐笙把手从柜台上放下来,换了个站姿,“所以就是,现在我们等到今天12点千,如果航班能飞,我们就飞。
如果后半夜还起飞不了,或者航司把航班取消,到时候就有免费的酒店和大巴接送是吗?”
“可能会。”女人点了下头,又立刻补了一句,“但也可能只是继续顺延。
我不能替您预判航空管制的决定,建议您留意机场广播和显示屏。但一旦有变动,我们的地面人员会立刻通知所有旅客。”
李沐笙看了金钟铉一眼。
金钟铉问:“那改签呢?”
“如果我们现在直接改签明早八点二十那班,今晚的住宿航司能安排吗?”
“不能。”这次女人答得很干脆。
“如果是旅客主动选择改签,而非航司方面取消航班,住宿需要自行安排。”
女人看着两人:“这边建议,如果您几位觉得等下去不太放心,可以先在机场休息区稍作等候,机场内的设施都是二十四小时开放的。一旦有消息,我会第一时间通知各位。”
“明白了,谢谢。”金钟铉。
李沐笙朝女人点了点头:“谢谢,我们先商量一下。”
女人:“不客气,祝您旅途愉快。”
两个人走到几步外的柱子旁边。
“她这话说得很绕,但其实就是——现在什么都定不了。"
“补偿酒店要看航班会不会正式取消或者今天飞不了。但是现在的话咱就只能这么干等着,不然改签的话住宿还得我们自己解决。”
李沐笙把女人那段弯弯绕绕的外交辞令翻译成了大白话。
“你怎么想。”金钟铉靠在柱子上看向他。
李沐笙把手插在口袋里:“我觉着要不就等到后半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然后抬起头。
“不管是前半夜能起飞,还是后半夜飞不了,都有解决办法。
如果能飞,那咱就直接走了,也算不耽误什么。
如果飞不了,航司提供免费酒店和大巴可以让我们休息,也不亏。”
“这笔账算下来,不花冤枉钱,也不浪费时间。
因为现在改签明早的航班,航司不包酒店,咱得自己掏钱住。而且你在卢布尔雅那订的酒店,今晚不过去的话,房费是不是也不能退?”
金钟铉想了想:“不能。”
“所以那边房费已经打水漂了,这边再花一笔,太亏了。而且——”李沐笙加重了语气,“刚才你也听到了,现在连几点能飞都确定不了。”
“万一等到后半夜能飞了呢?那咱现在花钱去住酒店,住一半被叫起来赶飞机,更亏。”
金钟铉没有马上接话,而是把手肘撑在行李箱拉杆上,低头沉默了片刻,然后抬头看着沐笙。
“这些都对,但有一个问题——怒那们怎么办?”
“让她们在这坐好几个小时,等到半夜,万一还是要改签,她们休息不好。
总不能让大姐她们在机场登上这么久吧。”
两个人对视着,周围的机场广播又响了一遍。
李沐笙先转开头,看了一圈周围的登机口,然后转回来,突然转身往节目组的方向走了几步。
PD们正坐在休息区的椅子上,手里端着杯咖啡,看见他过来,把咖啡放下来。
“PD nim,问个事。如果我们今晚因为延误要住酒店,节目组能承担这笔费用吗?”
PD听后摇了摇头:“天气原因不是节目组的问题,预算里没有这笔备用金,需要你们自己面对这个问题。”
李沐笙点了下头,没有继续争取,毕竟这个答案本来也在预料之中。
他走回柱子旁边,重新面对钟铉。
金钟铉靠在柱子上,看着他。李沐笙深吸了一口气:“我想要不就我自己——”
话到一半,李沐笙停住了,脑子里闪过一些东西,止住了接下来的话,悻悻地转过头。
金钟铉正抱着胸看着他,安安静静地等着。好像就知道沐笙会停下来,所以没有催,也没提醒。
李沐笙把张开的嘴合上了,然后清了清嗓子,重新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至少半度:“——自己....再和大家商量一下。”
说完,李沐笙朝钟铉讨好式地笑了笑,走过去抱住他的胳膊:“再商量商量,嘿嘿。”
金钟铉嘴角一点一点翘起来。
看着沐笙在做一件他以前不会做的事,虽然他的第一反应还是自己做决定,不过紧接着能想起那晚说过的话,金钟铉还是从心底漫上些开心。
他没有把笑藏起来,也没有转开头,就那么看着保证自己的沐笙,让那个笑从嘴角推到眼角,然后伸手在沐笙后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走吧。”金钟铉说,声音里还带着笑。
“那回去怎么跟怒那们说呢?”
“就说飞机延误呗。”
“延误?”
钟笙二人回来跟怒那们说明情况后,崔秀英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要等多久?不会又要重新找地方住吧。”
“现在就是不确定要等多久。”李沐笙接上,“航司说天气好转了随时能排进起飞序列。但要是一直不好转,拖到后半夜,他们才给酒店。”
“那还不如现在就找个地方住下。”金惠秀开口。
“在这坐着等好几个小时,万一最后还是得改签,白熬一晚上。
在机场坐着等,明天到了也玩不动。而且这也太折腾人了,这几天走的路够多了,再在椅子上坐一晚上,明天腰都直不起来。
花点钱住个酒店,明天精精神神地出发,不比在这硬熬强?”
河智苑却说:“可现在才七点多,万一等到九点十点就能飞了呢?
现在去找酒店,刚办完入住就得退房赶回来,更折腾。而且住下刚才也说了,卢布尔雅那那边的酒店房费退不了,这边住酒店的话还得花钱。”
“那也不能在这干坐着呀。万一等到半夜还飞不了,到时候再临时找酒店,半夜三更的带着一堆行李,能找到什么好的?”
金惠秀说着转头看闵孝琳:“孝琳你说是不是。”
闵孝琳被点名之后顿了一下:“我都可以。不过如果能躺着等,我还是想躺着。”
金惠秀朝河智苑摊了摊手,意思是“你看,二比一”。
崔秀英举起手:“我也觉得可以等,反正现在回去也没事干,而且万一真的九点就能飞了呢?
那时候二姐你刚办完入住就得退房,肯定要骂人。”
金惠秀伸手拍了她一下,崔秀英往旁边一躲,笑着缩到闵孝琳身后。
河智苑趁着这个间隙补了一句:“而且咱几个又不是没在椅子上坐过。之前拍戏的时候在片场等布景,不经常就是一等好几个小时,也没那么难熬。”
高斗心一直没有说话。她端着杯水听完每一个人的话,然后把目光转向李沐笙。
“Oak,你怎么想的。”
李沐笙看了金钟铉一眼——钟铉靠在椅背上,手搭在膝盖上,正看着他。
他挠了挠头,把目光从钟铉身上收回来,转向高斗心。
“要不就——我在这里等会,钟铉带着怒那们回去休息一下。
万一今天能飞,这边也能有消息;如果今天飞不了,我也能拿到航司的补偿住宿。
这样既不耽误事,怒那们也不用在这硬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