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

金钟铉的声音接得很快，快到像是早就知道他会说这个，所以答案已经准备好了。

他坐直了身体，语气没有任何商量余地：“我不可能让你一个人在这的。”

“Oak。”高斗心的语气虽温和，但同样也没有商量的意思，“咱们是一个整体。”

“要走，大家就都离开去休息。要留，大家一起留。不可能让你一个人在这里，没有这个道理。”

李沐笙张了张嘴：“可是咱的钱已经不多了，后面还有两个城市。能省一笔是一笔。”

高斗心把杯子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钱的事情在现在并不重要，今晚要找地方住，大家就一起去。而且，Oak——”

她微微侧过头看着李沐笙。

“就算你等到今晚不飞了，航司给咱们补偿的住宿，你让我们先找地方休息，那半夜的时候，还能把我们叫起来，去航司补偿的酒店去住吗？那不还是很麻烦。”

李沐笙被问住了，发现自己的方案确实有些站不住脚。

倒不是因为出发点不好，而是因为它本质上还是在试图他一个人扛。

高斗心看着他：“不是咱们不能吃这点苦。

咱能等到半夜吗？可以。如果钱真的不够了，咱们是可以呆在这里的。”

她伸手轻轻拍了一下李沐笙的膝盖。

“可现在钱还算有一部分，那就至少让咱们的旅程舒服一点，花点钱就花点钱吧。”

李沐笙看着大姐，银灰色的短发在机场灯光下泛着一层很淡的光泽，表情没有说教的严肃，也没有妥协的无奈，只有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头：“好。”

高斗心笑了一下，看向其他人：“好。智苑和秀英呢？”

崔秀英敬了个礼：“服从团队的安排！”

河智苑说：“那就办理改签吧。”

“行。”高斗心站直了身体。

“那Oak和我、智苑去办理改签。钟铉，你和惠秀找一下今晚咱住哪里和交通工具。孝琳和秀英去机场便利店买点吃的和水。

现在，所有人把登机牌交给我。”

高对新伸出手，话风从温和切换到利落只用了一眨眼的工夫。

几张登机牌从不同的口袋里掏出来，汇集到高斗心手里。

她数了一遍，然后把那一沓登机牌在掌心磕了磕。

金惠秀站起来，把包往肩上一挎：“走吧金导游。我找好酒店的直觉还是很准的。”

金钟铉把她那句“直觉很准”想了两秒，最终决定不反驳，把背包带子往上拽了拽，跟上了她。

崔秀英拉起闵孝琳的手腕往便利店的方向走。

李沐笙、高斗心和河智苑往改签柜台走，工作人员给一行人改到了明早八点多的航班。

高斗心接过新的登机牌，数了一遍，确认七张，然后递给河智苑让回去分一下。

然后靠在柜台旁边，看着李沐笙在旁边用手机计算器算今晚的开销，伸手把沐笙的手机按下去。

“今晚不算了。明天再说。”

李沐笙抬头看她，高斗心已经转过身去接河智苑递回来的登机牌了。

那边金钟铉和金惠秀在ipad上找到了一家机场附近的经济型酒店，由金惠英决定下，订了三间房。

便利店门口，崔秀英拎着一袋子三明治、牛奶和水走出来。

闵孝琳腾出一只手把购物小票递给崔秀英，崔秀英接过来看了一眼，吹了声口哨：“咱这预算，一会会计看见又要开始按计算器了。”

所有人重新在登机口附近的休息区汇合。

高斗心把新的登机牌按名字逐一发到每个人手里，然后金钟铉带队，坐车找到了那家经济型酒店。

房间分配还是和往常一样三二二的形式，只不过今晚大家没有行李，只能稍微对付一下。

酒店房间不大，标准的经济型双人间，一张大床占了房间一半的面积，靠窗的位置搁着一张窄桌和两把椅子。

墙角那台摄像机的红灯已经亮了，显然节目组比他们先到一步，在房间里架好了机位。

李沐笙推开门，把装了三明治的便利店袋子放在桌上，环顾了一圈房间，目光在那台摄像机上停了两秒。

“都这样了，还放摄像机呢。”他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

金钟铉跟在后面进来，把背包放在床尾，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

“拍摄嘛。”

李沐笙耸耸肩，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了一点，看了一会儿外面的夜景，然后把窗帘拉上。

两个人站在房间里，忽然意识到今晚的行李都办理了托运不在身边。

“没行李今晚怎么睡还成问题了。”李沐笙站在床边，低头看了看那张铺着白色床单的大床。

金钟铉从浴室里探出半个身子，拿着酒店的白浴衣。

“穿浴衣呗。”

“干不干净还不知道呢。”李沐笙走到浴室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浴室不大，但看起来打扫得还算利索，洗手台上搁着两套叠好的浴衣和一次性拖鞋。

“有的穿就不错了。你要先洗澡吗？”

“行。”李沐笙拿起另一件浴衣，抖开看了看，然后转身进了浴室。

两个人轮流洗完澡，穿着同款的白浴衣，坐在床上。

李沐笙把便利店的袋子拿过来摊开——四个三明治，三瓶水，两盒牛奶。

他把三明治递给金钟铉两个，自己撕开一个的包装，咬了一口。

金钟铉接过三明治，没有马上吃，而是靠在床头看着沐笙。

李沐笙的浴衣的领口开得有点大，露出一截锁骨，粉色头发还没干透，发尾在浴衣的白色领口上洇了几小块深色的水渍。

他嘴里塞着三明治，腮帮子鼓着，嚼了两下又低头去拿牛奶，手指在袋子里摸索了一阵，拿出一盒来，打开喝了一口。

李沐笙：唔~三明治陪牛奶，美味~

“今天轮到我说你了。”金钟铉开口，把三明治放在膝盖上。

李沐笙嚼着薯片抬头看他。金钟铉的表情不像是要翻旧账，嘴角是弯着的，连眼角都带着一点笑意。

于是李沐笙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十分干脆地承认：

“好吧，我错了。”

金钟铉把三明治拿起来咬了一口，靠着床头嚼着，嘴角还是弯着的。

吃完了，两个人简单收拾了一下，把包装纸扔进垃圾桶。

李沐笙关了灯，摸黑走回床边，膝盖撞了一下床脚。

“哎呦！”

“慢点。”金钟铉给他用老年机的手电筒照了亮。

两个人并排躺下，床比之前在斯普利特那晚的大床房稍微窄一点。

“这浴衣质量确实不行。”

“我想脱下来睡。”

“摄像机录着呢，你要脱也偷偷脱啊。”金钟铉小声道。

“我—想—脱—下—来—睡—”李沐笙再次小声说道。

“.....”

李沐笙“嘿嘿”两声，于是只听见身体动弹和被子发出的声音，以及什么东西扔到一旁椅子上的声音。

“.....”

“你手肘又戳到我了。”

“床就这么大。”

“你再往那边挤一点。”

“我都要掉下去了，往哪儿挪。”

“你是胖了吗？怎么突然感觉你这么大只。”

“李——沐——笙——”

“我闭嘴。”

黑暗中安静了片刻，然后是金钟铉翻身的声音。

“睡觉吧，晚安沐笙。”

李沐笙嘴角翘起来，也翻了个身。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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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八点，机场大厅。

高斗心站在登机口，回头数了一遍。

河智苑在打哈欠，金惠秀在整理登机牌，崔秀英和闵孝琳并肩站着，李沐笙和金钟铉站在最后面，似乎团队的会计没睡醒，还在粘着团队的导游。

她点了点头，拿起自己的包。

“走吧。下一站。”

卢布尔雅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