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卢布尔雅那的那个下午,天空是一片干净到近乎透明的蓝,一行人带着行李准备前往他们此行的最后一个目的地。
“好了,东西都齐了。”崔秀英点完最后一项东西,举着车钥匙,“出发最后一站!”
“喔!”气氛组的李沐笙很配合地呼应了一下。
去布莱德的路程说远不远,但拖着大件行李坐巴士太折腾,租两辆车又装不下七个人加全部箱子。
所以大伙最后还是选择动用了第三次求助节目组的机会,让节目组的车帮忙把行李运过去,他们自己租两辆车自驾前往。
河智苑拿了第一辆车的钥匙,李沐笙坐副驾驶,金惠秀坐后排。另一辆车由闵孝琳开,崔秀英坐副驾驶,金钟铉和高斗心坐后排。
李沐笙把自己的行李箱推上节目组的车,回头看了一眼钟铉。
进钟铉正帮高斗心把她的包放进后备箱,关上车门后朝沐笙挥了挥手,意思是“你先上车”。
李沐笙比了个OK的手势,钻进后排,把墨镜摘下来挂在衣领上。
车队驶出卢布尔雅那市区,路旁的建筑从老城区的巴洛克式慢慢变成郊区的独栋小楼,再变成连绵的农田和远处的阿尔卑斯山雪线。
金惠秀把胳膊搭在车窗边上,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忽然开口:“马上就最后一站了,过得好快。”
“对啊。”河智苑握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的路,“好像前几天才刚来一样。在机场第一次见你们,感觉就是昨天的事,结果一转眼就快过完了。”
李沐笙手搭在膝盖上,闻言笑了笑:“怒那们没玩够?”
“怎么可能玩够啊。”金惠秀看着窗外没回头,但声音里带着一种平时不太会表露的柔软。
“和大家在一起玩真的很自在,很放松。不用想工作,不用看手机,不用应付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她把手从车窗边上收回来,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哎呀,真的好不想回韩国。”
“对呀。”河智苑在红灯前停下车,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回去之后又要面对一些事情,还是旅行自在。每天睁开眼就想着去哪儿玩、吃什么,什么事都不用操心。”
“对啊,还是这里自在。”李沐笙附和了一句,语气和平时插科打诨时一模一样,但尾音却添了几分惆怅。
他把头靠在车窗玻璃上,看着窗外连绵的绿色田野在眼前一晃一晃地掠过。
然后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金惠秀在翻看着相机里前几天拍的照片,河智苑在专心开车,没有人注意到李沐笙慢慢把脸转向窗外更深的角落,嘴角那个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淡了。
确实不想回韩国。
怒那们说的是自己的工作、行程、堆积如山的通告,是无心的感慨。
但落在李沐笙耳朵里,每一个字都像被什么东西放大了一样,精准地砸在他昨晚还没消化完的那团情绪上。
这段时间的旅行像一层滤镜,把一切尖锐的棱角都柔化了。
在这十几天,他和钟铉之间没有隐瞒、没有控制、没有了其他的差距。只有上午抢可颂、半夜看海、在那面画满星星的涂鸦墙前面合影。
可韩国不一样。
韩国有朴在赫,有洛克菲勒的合同,有他那句“以后都跟你说”的承诺到现在还是一句空话。
昨晚在台下听钟铉唱,他差点被那股心虚淹死,因为他自己这边还有一堆没坦白的事。
李沐笙忽然想起那晚在民宿隔间里,钟铉攥着他的手腕说“好冷,好难受”。
想起那天在扎达尔海风琴旁边,钟铉说“你走那么快干嘛”。
想起这些天钟铉脸上的笑从拘谨变成放松再变成昨晚唱歌时那种笃定的温柔。
所以,他才害怕那些问题需要坦白,需要摊开,需要他看着钟铉的眼睛把他瞒了这么久的事一件一件说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他不知道钟铉会——
“Oak?Oak?”
李沐笙猛地回过神。
河智苑侧着头看他,眉毛微微挑着。
“想什么呢?叫你两声了都没反应。”
“啊,怎么了?”李沐笙条件反射地笑起来,往前探了探身。
“我问你,晚上到了布莱德想吃点什么。惠秀姐说想吃当地特色,我说想吃烤肉,你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李沐笙靠回椅背,用手拨了拨刘海:“我吃什么都行,刚才就还不是在想和怒那们一起玩的事情。哎呦,我也不想回去呀!”
金惠秀通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你也会有不想回去的时候?我以为你会是那种工作狂,巴不得天天泡在片场。”
“工作狂也是需要休息的嘛。”李沐笙笑笑。
“再说了,”李沐笙望着窗外逐渐进入视野的那片湖光山色,和更远处作为背景的雪山,语气难得地认真下来。
“这样的旅行,以后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了。跟大家一起,确实什么都不用想,每天就想着去哪儿玩、吃什么。我也好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
河智苑笑了一声没再追问。金惠秀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难得地说了句:“那就好好享受最后两天,别浪费了。”
李沐笙“嗯”了一声,重新把目光投向窗外,有些愁容。
“明天就要回去了”
另一辆车上,闵孝琳正稳稳地开着车,崔秀英坐在副驾驶,手里摊着布莱德的攻略本,金钟铉和高斗心坐在后排。
“明天就是最后一站了。”崔秀英翻了一页攻略,语气里有一种不太想承认的怅然。
“布莱德逛完,然后后天下午的飞机回去,感觉这十几天过的好快。似乎才刚当上导游没几天就要卸任了。”
“确实快。”金钟铉也道。
当导游的那些天其实过得很慢,毕竟每天要核对行程、算时间、找路线,每一小时都被拉得很长。
但卸任之后,时间就忽然像卢布尔雅尼察河的流水一样,一眨眼就从指缝间漏光了。
“好舍不得啊。”崔秀英把攻略本合上,靠在椅背上,看着车顶的天窗。
“之前在杜布罗夫尼克第一天走城墙的时候腿都快断了,心想怎么还有十几天,可现在让我再走一遍我也愿意。回去之后又要忙工作了,又要每天被行程表追着跑,好不想回去。”
金钟铉听着,没有接话,因为他也确实舍不得。
在这里他只是金钟铉。
一个可以半夜和恋人去看海、可以和恋人抢可颂、可以在餐厅舞台上唱自己喜欢的歌给自己恋人听的普通年轻人。
他舍不得,和沐笙在这里的那些普通但又美好的日常。
但让金钟铉也意外的是,他自己并没有因为“要回韩国了”而感到慌乱。
因为这十五天确实改变了一些东西。
他看到了自己放松下来的样子,也看到了沐笙愿意为了他刹车、商量、把决定权交出来的样子。
这些变化不是嘴上说说的,是一天一天积累下来的。
所以,金钟铉想谈了,想去说清楚。不再去确认“我们是不是要结束了”,而是去解决“我们以后怎么继续”的问题。
“回去之后也会好的。”金钟铉开口道,像是带的答案。
崔秀英从前排转过头来看他,闵孝琳也从后视镜里抬了一下眼。
金钟铉没有解释,而是笑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雪峰还在那里,湖水正在前方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