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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布莱德的第一天，李沐笙一行人就前往了著名的布莱德湖。

湖水是一种不真实的蓝绿色，像有人在湖里融化了整块翡翠。湖心岛上立着圣母升天教堂的哥特式尖塔，对岸悬崖上的布莱德城堡倒映在平静的水面上。

崔秀英提前订好了一艘传统木船，船夫是个满脸络腮胡子的本地大叔，撑着长桨站在船尾。

“呀！”

因为船身很浅，坐上去的时候左右晃了一下，吓得崔秀英一把抓住旁边的闵孝琳。

闵孝琳被她拉得歪了一下，手里还拿着正在拍的相机，画面晃成一片模糊的湖水和蓝天。

“秀英啊。”

“嘿嘿，sorry。”崔秀英眨了下眼。

湖心岛的石阶一共九十九级。

高斗心走在最后面，手里拿着在山脚下买的一小束干花，说要放在教堂里。

大姐今天穿了件深蓝色开衫，被湖风吹得衣摆轻轻晃动，银灰色的短发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教堂很小，内部的墙面是朴素的石灰白，木质长椅被岁月磨得光滑发亮。正中央悬着一口许愿钟，钟绳末端编成环垂在信徒触手可及的高度。

“传说敲响三次，愿望就能实现。要不咱也来许个愿？”崔秀英看着教堂说道。

“来都来了。”

高斗心第一个上前，把干花放在一旁的石台上，拉了三次钟绳。

钟声沉沉的，在石墙之间荡开。

金钟铉站在队伍的末尾，看着前面的人一个个上前，他不由自主地想到明天下午的飞机，笑了笑。

“明天就回去了”

轮到李沐笙了，他往前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一眼钟铉。

金钟铉正站在队伍旁边，见他回头：“？”

李沐笙朝钟的方向偏了偏头。

金钟铉犹豫了半秒，走上前。

崔秀英靠在旁边的木质长椅上，看着两人并肩站在许愿钟前，眯起眼睛：“许愿还要两个人一起吗？那上天怎么知道这个愿望算谁的。”

李沐笙伸手把钟绳握在手心里，没有回头：“就图个念想而已。如果心意够诚，哪怕站一块许，上天也能分得出来。”

“呦呦呦。”崔秀英转头看闵孝琳，想寻求一点同盟的共鸣。

闵孝琳笑笑没说话，把目光移向彩窗玻璃上的圣母子像。

李沐笙不再理她，把钟绳往金钟铉那边递了半寸。金钟铉伸出手，握住了钟绳的另一半。

两个人闭上眼睛，手指在粗糙的麻绳上挨在一起，各自的手温从不同的方向传来，同时拉了一下，钟声沉沉地荡开，在石墙之间来回碰撞。

然后第二下，第三下。

金钟铉闭着眼睛，心跳被钟声震得微微加速。

他没有祈祷什么新的东西，他只希望回去之后那次谈话能顺利一点，他不想再当那个因为害怕失去而不敢开口的人。

这十几天他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自己，而金钟铉想把这个自己也带回去。

他微微睁开眼，悄悄看向身边的人。

沐笙正闭着眼，睫毛在彩窗漏进来的光线里轻轻颤动，表情很认真。

这段时间他们过得那么好，哪怕第一天他们就吵架，可之后的日子沐笙是很认真的在改变。

一切都在变好。

于是金钟铉再次闭上眼睛。

‘想要和沐笙再共同度过一个两年，七年，甚至是几十年。’

李沐笙也闭着眼，但他脑子里乱得多。

钟声每敲一下，他就把那些不想面对的东西往下按一按。

这十五天太好了，好到他产生了一种很顽固的错觉——也许那些事情可以不用谈了。

钟铉放松了，自己也改变了，两个人之间好像已经不需要通过摊牌来证明什么。

可以就这么过去吗？就当那件事翻篇了，不聊了，往前走？

李沐笙知道这个念头不对，但他忍不住这样想。

他想和钟铉一直在一起，而他见过钟铉被隐瞒伤害后的表情，所以他怕看到第二次。

于是李沐笙贪心地在愿望里加上：别让那些事毁掉现在，让我能留住这些。

李沐笙感觉自己似乎不是在祈祷，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好似愿望许得越用力，就越觉得自己能扛住那些还没说出口的事。

钟声停了，李沐笙睁开眼，正好和金钟铉的目光撞在一起。

两个人都没有马上移开，也没有说话。

金钟铉先笑了一下，然后李沐笙也跟着笑了一下。

那个笑让金钟铉安心，因为沐笙看起来和他一样。

都对未来抱着期待，都在这十五天里找到了继续走下去的力量。

金钟铉想：“回韩国之后的谈话，应该会顺利。”

而李沐笙看着钟铉的笑，也在心里对自己说：“看，他也很开心，这段时间他真的很开心。所以那些事也许可以不用现在说。”

“等再稳定一点，等再久一点。他的愿望是，不要再节外生枝，就这样继续好下去。”

两个人在同一口钟前许下的愿望，一个要开口，一个要沉默。

“许了什么愿？”金钟铉问。

“不告诉你。说出来就不灵了。”李沐笙把手插进口袋里，准备和大家离开这里。

两个愿望在同一个教堂里被同一口钟送向上天，但其中一个的实现，需要另一个的落空作为代价。

此刻他们并肩站着，各自揣着各自的愿望，以为对方和自己想的一样。

从教堂出来，七个人沿着湖边的环湖步道慢慢走。湖面上有人划着桨板经过，对岸悬崖上的城堡被夕阳染成了暖橙色。

金钟铉拿出徕卡，对着队伍前面那几个被夕阳拉长的影子按了快门。李沐笙走在他旁边，把头凑过去看他怎么拍的。

明天虽然是最后一天，但此刻湖面依旧很美，远处的雪山还在发光，风吹在脸上温温的。

金钟铉把相机放下来，没有去想那些更大的事情。

只是走路，只是看湖，只是和沐笙并肩站在这个美得不真实的傍晚里。

因为今天还没有结束，而明天，也还没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