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步走到副驾驶车门前,俯过身,只听咔嚓一声,安全带的卡扣开了。
他才稍稍蹲下身,轻声道:“戚诗,到家了。”
她喃喃地不知说着什么,一把扯过身上的外套盖过头。
纪玖舟伸出两指轻拉下外套,只拉到眉眼下方,露出她一双眸子,她半睁开眼,一眨一眨地盯着他。
纪玖舟被她逗笑,饶有兴致地逗她,一字一顿道:“下车,回家。”
她重重地嗯了一声,双臂从外套伸出,死死圈住纪玖舟的脖颈。
她还在凑近,纪玖舟有些慌神,往后缩了半分:“嗯?”
她凑近到他的鼻尖处,左右蹭了蹭,学他的语气:“送我,回家。”
纪玖舟一时间分不清,她是故意的还是喝多了。
总感觉她在耍那些小聪明,特意勾引自己的。
纪玖舟慌张间吞咽着口水,喉结上下滚动。
她没了动静,趴在纪玖舟的肩上,呼吸均匀。
又睡过去了。
拿她真没办法。
他悬在半空中的手微怔了一下,摇摇头一笑。
‘勾引’就‘勾引’吧,谁让她是戚诗,一个让纪玖舟从六岁的第一眼就认定的女生。
他认输了,在戚诗这里,他从来不想着赢,只想着自己怎么输的漂亮。
让她看不透,看不穿。
他稍俯过身,脖颈处还不忘挂着她的手提包,一手托住她的背,宽厚的手掌紧紧贴合在她的背上;一手绕过裙身牢牢扣在她的膝弯处。
他直起身子,后背挺拔,外套从戚诗身上滑落,缓缓掉在车座上。
戚诗双腿微弯,手轻搭在他的肩头,双脚悬空,凉风扑面吹过。
她睡得还是很熟,在纪玖舟的肩窝处,温热的吐息滑过他的肌肤,痒痒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继续输着密码。
只听咔嚓一声,房门打开,鼻腔里尽是花香,还有股淡淡的檀木香,是玄关处一直点着的香薰。
昏暗的房间里只留着一盏灯,点亮了一小部分的光。
他有些奇怪,怎么这盏灯不留在门口,放在了阳台那里。
纪玖舟走进卧室轻放下怀里的戚诗,扯过一旁的被子小心盖好。
他转过身,瞥到了一旁的衣帽间,想起那时为了躲小偷被迫躲了进去的事,他低下头轻笑一声,随即反应过来,回身看了眼戚诗。
还睡得正香,他松了口气,取下脖颈处的包挂在衣帽间的挂钩上。
纪玖舟从卧室踏出,鞋子嗒嗒的声音,略微有些大,虽戚诗家一直只有几双女士的,但也没办法,大不了赤着脚好了。
他那么想着,蹑手蹑脚走到玄关换鞋凳上,还未脱下,便扫到了鞋架上明晃晃的一双还未来得及拆封的男士拖鞋。
是红色的,很是显眼的红色。
从鞋架上取下来,愣愣地看了好久,才拆开试穿了一下。
纪玖舟眼角弯弯抿唇一笑,还有些娇羞气。
果然,正是他的码数。
他直起身,径直走到小吧台旁,熟练地用热水冲泡了一杯醒酒茶轻放在她的床头。
“每次都是这样。”他轻声细语在她床旁:“小酒鬼。”
他轻掩上卧室的门,留了条缝在,走到玄关处,准备换鞋离开。
再过几天就要去F国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再见她一眼了。
想到这儿,他换鞋的动作忽地一顿。
想起进到这屋子内一直亮着的光,他不自觉地朝着那个方向走去,想看清,那个光是什么。
直到一幅水粉画映在他的眼前,而那盏灯不偏不倚刚刚打在站在画前的纪玖舟身上,他稍稍挪开身子,光正好打在的,是这幅画。
原来,这个光,是他。
他坐在戚诗平时画画的位置上,目不转睛地看着这幅画,是他赢得第一场比赛的那次。
果然她看比赛了。
纪玖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找了好几个角度,拍下她的画,是他的画。
这张好像比那些摄影师照的自己都要帅一点。
他在转椅上兴奋地来回转,欣赏着手里刚刚拍下的几张照片。
纪玖舟直起身仰过头,喉结上下滑动,疯狂抑制着不自觉上扬的嘴角,余光落在角落的一个小置物架上。
顿时,他的视线被吸引了过去,立马直起了身。
置物架是用原木制成的,上面搭着一块碎花布,放着香气扑鼻的郁金香,架子用亚克力花纹玻璃挡着,依稀可以看清里面的东西。
他指腹搭在玻璃上,微俯下身,眸子忽地亮了起来。
是那艘小船,那个已经被摔碎的小船,被修好了,尽管不是那么完美,但在他眼中,这是无可替代的。
当年他回去找到老林,老林说修好这艘小船费了很久时间,最后纪玖舟也没能回来找她,小船也不见了,想来是扔掉了。
看纪玖舟当时的眼神还有点落寞,老林后才又做了个简单的木质小船给他。
那个木质小船就是他一直放在车上的那个摆件。
可他没想到,当时以为已经被扔掉的小船模型一直都在她手里,从未丢掉。
他没想打开这扇玻璃取走这艘小船,只想,小船能一直陪在她身边。
纪玖舟从门缝中看着她熟睡的睡脸,隔在门前,轻声道了句:“等我回来。”
“卷卷。”